”阿砚的声音被风撕得破碎,“三年前您来时,剑上还没这么多……”
我没答话,只解下腰间佩刀,刀鞘轻叩崖壁,发出空洞回响。我俯身拾起一块棱角锐利的山石,一下,两下,三下……凿向断剑旁的岩壁。碎石迸溅,火星四射,掌心很快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细小血口。阿砚想来接手,被我抬手止住。凿了约莫半炷香时辰,岩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方平整石面——约莫三尺见方,石质微黄,纹理细密,正是当年刘琨常驻的校场演武台所用青石。
我抹去石面浮尘,从怀中取出一小块松烟墨、一管狼毫。墨锭在石上缓缓研开,浓黑汁液蜿蜒如溪,笔尖饱蘸墨汁,悬于石面之上。风更大了,吹得墨汁将坠未坠,悬成一颗饱满欲滴的乌珠。
就在此时,山下传来一阵杂沓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竟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阿砚脸色骤变,手按刀柄:“是代王卫队!他们怎会……”
话音未落,崖下转出一队玄甲骑兵,甲胄上覆着薄霜,在初升朝阳下泛出冷硬青光。为首者白马银鞍,披一件玄色貂裘,领口一圈雪白绒毛衬得面容愈发峻厉。正是拓跋猗卢。
他勒马停在三十步外,目光如电,径直刺向崖壁断剑,又缓缓移至我手中狼毫。良久,他抬手,身后骑士齐刷刷勒缰,马蹄顿住,山谷霎时寂静,唯余风声呜咽。
“刘琨的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丸掷地,“断在这里,是等谁来接?”
我搁下笔,墨汁在石面缓缓洇开一小片浓黑。“等一个不会让它再断的人。”
拓跋猗卢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空气更冷三分。“你祖父在洛阳时,常说汉家文章可比金石。如今看来,倒是石头更硬些。”他扬鞭指向断剑,“刘琨把命赌在这把剑上,赌胡人守信。可他忘了,草原上的狼,饿极了,连自己幼崽的骨头都嚼得粉碎。”
我垂眸,看着石面上那滩墨迹,它正悄然扩散,边缘渐渐晕染出模糊的轮廓,竟隐约勾勒出一面残破的旌旗形状。“狼吃狼,是天性。可若连羊圈的栅栏都拆了,狼群迟早冻死在下一个雪夜。”
他瞳孔骤然收缩,马鞭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就在此刻,山道尽头又奔来一骑,甲胄凌乱,背后旌旗撕裂半幅,旗角血污早已干涸成黑褐色。那人滚鞍下马,单膝砸在冻土上,声嘶力竭:“代王!段匹磾前锋已破雁门关!刘公……刘公率亲兵三百,迎战于汾水东岸!”
拓跋猗卢神色不变,只淡淡问:“胜负?”
“汾水涨了……”报信兵喉头滚动,声音哽咽,“刘公战马陷于泥沼,被段部槊手围困……”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刘公持断剑杀三人,剑折,遂……自刎于阵前!”
山风倏然停歇。
断剑嗡鸣之声,戛然而止。
我握笔的手指僵在半空,墨汁终于坠落,啪地一声,砸在石面旌旗图案正中心,溅开一朵浓稠如血的墨花。
阿砚浑身剧震,几乎站立不住,右手死死攥住刀柄,指节泛出惨白。远处,玄甲骑兵们依旧挺立如松,可我分明看见,第一排战马的耳朵,齐刷刷转向崖壁方向,微微翕动。
拓跋猗卢静静望着我,目光如两柄淬毒匕首,缓慢刮过我的脸,最终落在那方未题一字的石碑上。“刘琨死了。”他语调平淡,仿佛在说今日霜重,“可晋阳还在。”
我慢慢放下笔,墨汁顺着笔杆滑落,在袖口洇开一片深痕。“所以代王今日来,不是吊丧?”
“是来取一样东西。”他翻身下马,玄色貂裘拂过枯草,发出沙沙轻响。他走到我身侧,靴底碾过散落的碎石,停在断剑投下的阴影里,缓缓抬手——不是指向我,而是伸向那方刚凿出的青石碑面。
他指尖沾了点我方才研的松烟墨,在石碑左上角,轻轻一点。
墨点如痣,漆黑,圆润,不偏不倚。
“此地,从此归代国。”他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这方石,本王要了。”
阿砚霍然抬头,眼中燃起赤红火焰,却被我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我看着拓跋猗卢,看着他玄色貂裘领口那圈雪白绒毛,看着他腰间那柄镶嵌绿松石的弯刀——刀鞘上刻着狼头,狼眼处嵌着两粒血红玛瑙。
“代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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