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如刀刮骨，“错不在计，错在我……竟将他视作常人。”

鲁肃听见，心头剧震，猛然想起夷陵战前，蒯越曾对孙权密语：“承之智，非谋略之巧，而在破局之速。凡我所设之局，彼观其势而知其终；凡我所恃之利，彼察其隙而夺其本。与其与承斗智，不如避其锋、绝其源、断其根。”

当时孙权笑曰：“子敬多虑，承纵有神机，岂能料敌于千里之外？”

鲁肃未再劝，只默然退下。

如今火光映照，他才彻悟——蒯越从未想过与周瑜在汉水之上堂皇对决。他布下铁索，只为诱周瑜倾力来攻；他沉铁索，只为敞开通路；他施燃脂膏，只为焚尽敌船；他遣破浪营，只为断其归途。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每一步皆非争一时之胜，而为绝周瑜再战之基！

“他要的不是一场胜仗……”鲁肃颤声道，“他是要周都督……永无再临汉水之日！”

话音未落，旗舰忽遭重击。

一艘破浪营蒙冲以斜角猛撞右舷，船头铁撞角深深嵌入船板，整艘旗舰剧烈倾斜，甲板上士卒东倒西歪。王双踏着撞角跃上甲板，铁戟横扫，两名亲兵应声而飞，戟尖直指索基咽喉！

“周郎，降否？！”

索基不闪不避，反将手中拐杖往甲板上重重一顿，拄杖而立，脊背挺得笔直，竟仍存三分江东都督威仪。

“某……宁死不降！”

王双怒极反笑：“好！便成全你这‘宁死’二字！”

铁戟高举，正欲劈下——

“且慢！”

一声清喝自上游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乌篷小舟顺流而下，舟上立着一名青衫文士，手持羽扇，面容清癯，正是蒯越帐下首席幕僚——马良。

他足尖轻点船头，身形飘然掠过水面，落于旗舰甲板，拱手向王双道：“将军且住。元启公子有令：周瑜可杀，不可辱；可擒，不可斩。若取其性命，恐激江东死战之心；若留其活口，反可瓦解敌军士气。此乃‘诛心之策’，非为妇人之仁。”

王双闻言收戟，冷哼一声：“既如此，绑了！”

四名虎贲军士一拥而上，欲缚索基双臂。

索基却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枭：“好！好一个诛心之策！蒯越啊蒯越，你既要诛我之心，便先看看你自己的心——可还跳得安稳？！”

他猛地撕开左胸甲胄，露出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深可见骨，蜿蜒如蜈蚣盘踞。

“此伤，乃当年在樊城，你亲率三千死士夜袭我营，我拼死突围，中你三箭一槊所留！那一战，你斩我副将七人，破我营寨十二座，烧我粮草八万石！我周瑜纵横江东二十年，未尝一败，唯独在你手上，连折三阵，负伤而遁！”

他咳出一口血沫，指向襄阳方向，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赢了？不！你今日烧我船、擒我身，却烧不尽江东将士心中之恨！擒不住我周瑜魂中之志！我江东水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若真有本事，便将我剁成肉酱，撒入汉水，看这江水，可还敢映照你那张伪善面孔！！”

言罢，他竟猛然转身，一头撞向船舷木桩！

“都督！！”潘璋扑救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马良羽扇轻挥，扇柄如电点中索基后颈大椎穴。索基身躯一僵，软软倒地，双目圆睁，却已昏厥过去。

王双皱眉：“他……”

马良拂袖，神色淡漠：“元启公子早料周瑜必有此举。故命良携‘定魄散’而来——此药入口即晕，三日不醒，醒来亦神思恍惚，记忆残缺。待他醒时，只记得自己兵败被俘，却不记得今日之言、之伤、之耻。周瑜既失其志，江东水军，便再无魂魄。”

鲁肃听罢，浑身寒毛倒竖，踉跄后退三步，扶住船舷，胃中翻江倒海。

原来……蒯越连周瑜自杀这一招，都算进了局中？

原来……所谓“诛心”，不是诛周瑜一人之心，而是诛整个江东水军之魂！

襄阳城头，蒯越静立如松，望着旗舰上昏迷的周瑜被抬入蒙冲，望着残存江东战船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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