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袂翻飞，身影孤峭如松。

日头西沉，余晖泼洒在他染血的甲胄上，竟镀出一层暗金光晕。

刘承悄然靠近，低声问道：“公瑾，真要议和？”

周瑜没有回头，只轻轻摩挲腰间佩剑——那是孙权亲赐的“青釭”古剑，剑鞘上还嵌着一枚未干的血斑。

“议和？”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却锋利如刃，“子敬，你信不信——三年之后，我不但要取回当阳，更要踏平襄阳，生擒刘承，活剐蒯越！”

刘承呼吸一窒。

周瑜终于侧首，眸光如寒潭深水，映着最后一缕天光：“今日我跪在城头捧起孙辅人头，不是为了求生，是为了活着……活着把他们一个个，送进地狱。”

话音落下，他忽抬手，解下腰间青釭剑，反手一掷！

“锵——！”

长剑破空，钉入城楼旗杆之中，嗡鸣不绝。

剑身轻颤，映着残阳，如一道不肯熄灭的血火。

……

当夜，江陵城中灯火通明。

周瑜未归府邸，径直坐镇军府，彻夜未眠。

文书如雪片般送来：溃卒收容七千二百人，伤者三千一百人，阵亡名录初录五千九百三十人，失踪者逾一万六千——其中大半，皆系当阳北营那支被抛弃的荆州降卒，尸骨无存，名册空白。

周瑜提笔，在空白处重重写下两个字：

**“愧对。”**

墨迹未干，又有一封密信呈上——来自柴桑。

信是鲁肃亲笔，仅一行字：

**“蔡瑁尸首已运抵柴桑，依公瑾所嘱，悬于东门三日，以儆效尤。”**

周瑜静默良久，提笔批道：

**“可。”**

再无他语。

翌日黎明，周瑜亲登城楼，为首批三千新卒举行授甲礼。

他亲手为最年少的一名士卒披上铁甲，少年不过十五，手臂细弱，甲叶坠得他身形一晃。

周瑜伸手托住他肩，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陈武。”少年声音发颤。

“陈武？”周瑜目光微动，“你父可是当年随我讨黄祖，战死于夏口的陈武？”

少年眼中骤然涌泪：“正是家父！”

周瑜缓缓解下自己颈间一枚青铜虎符，塞入少年掌心：“你父战死，我未报其家，是我失信。今日，这虎符归你。三年之后，若我还活着，你持此符来寻我——我亲自教你水战，教你破敌，教你如何……把蒯越的头，也钉在这江陵城头！”

少年陈武双膝轰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呜咽不能成声。

城下新卒万人，齐声怒吼：“破敌！破敌！破敌！”

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檐角铜铃簌簌作响。

……

七日后，蒯越率军北返。

行至当阳，忽闻急报：

**“南阳急讯！曹仁率五万大军突袭穰县，已破外城，正围攻内城！司马刘玄德亲率五千精锐驰援，两军已于淯水两岸对峙！”**

蒯越勒马，仰望苍穹。

秋风萧瑟，卷起他玄色披风，猎猎如旗。

张辽策马近前，沉声道：“公子，曹仁此来，必是听闻我军鏖战江东，欲趁虚夺我南阳腹地。”

蒯越颔首，目中寒光凛冽：“曹仁想打，那就打。”

他忽扬鞭北指，声如金铁交鸣：

**“传令——全军改道，星夜兼程，直扑穰县！此战，我要让曹仁知道，关陇铁骑一日未归，中原一日不得安寝！”**

号角撕裂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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