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临危不乱,仍为江东擎天之柱。”
周瑜双手捧盏,未饮,只凝视杯中酒液微晃,映出自己枯槁面容,良久,仰首一饮而尽,酒液顺颊滑落,混着额角冷汗,竟似两行浊泪。
就在此时,帐外忽有急报闯入:“启禀吴侯!江陵南门急报——刘承遣使持节而来,称奉刘表之命,携‘诏书’与‘印绶’,欲入城宣读!”
帐中诸将齐刷刷按剑而起。
孙权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只问:“来者何人?带多少人?”
“仅一骑,白衣素袍,未披甲,无兵器,手持青竹节,身后悬一朱漆匣,上封‘汉廷御印’。”
周瑜眼中精光一闪:“刘承此举,意在羞辱,亦在试探。羞辱者,以旧主之诏压新主之威;试探者,观我等是否尚存礼法之心,抑或已沦为僭越之贼。”
孙权冷笑一声:“既称奉景升公之命,那便是朝廷敕令。尔等随我亲迎于南门,接诏——但不跪。”
半个时辰后,江陵南门。
城门洞开,孙权玄甲未卸,立于阶前,身后黄盖、吕蒙等二十员大将分列左右,甲胄森然,刀剑出鞘三分,寒光凛冽。城楼上,三千弓弩手隐于女墙之后,箭镞如林,齐指城门甬道。
远处烟尘微扬,一骑徐来。
那人果然素衣无甲,身姿挺拔如松,白马银鞍,颈悬青竹节,马后悬匣朱红如血。他行至距城门五十步处勒缰驻马,朗声道:“关陇军节度使、镇南将军刘承麾下从事赵累,奉汉廷大司马、荆州牧、景升公之命,持诏入城,宣谕江东!”
孙权不动声色:“既奉景升公之命,为何不持荆州牧印,反用汉廷御印?莫非景升公已受天子册封为大司马?”
赵累昂然答道:“景升公虽未受册,然其功在社稷,德被荆襄,今襄阳既复,荆南平定,天子特遣尚书令荀彧代诏,加授大司马衔,赐金印紫绶,诏书并附于匣中。此印非僭越,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话音落,城头一阵骚动。
孙权眯起眼:“那匣中,除了诏书,可还有别物?”
赵累微微一笑,自怀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高举:“另有景升公亲笔手札一封,专致吴侯——请吴侯亲启。”
孙权颔首,黄盖亲自下阶,接过素帛,验无毒针暗器,方双手呈上。
孙权展卷,目光扫过,脸色骤变。
手札不过百余字,字字如刀:
> “仲谋贤侄如晤:
> 当阳一役,汝失将士,吾亦痛惜。然蒯越叛逆,挟持琮儿,焚我宫室,戮我吏民,此罪滔天,不容宽宥。今其已伏法,族灭无遗。汝若念旧谊,当思己过;若执迷不悟,襄阳火线,终将延至建业城头。
> 汝兄孙辅,吾已依律赐死,然念其曾为州吏,葬于襄阳东郊,墓碑题‘故荆州从事孙辅之墓’,不书其罪,留三分体面。
> 最后一句,望汝铭心:
> ——天下大势,非力可夺,唯德可载;非兵可久,唯信可守。
> 景升手泐。”
孙权握帛之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却终究未撕,只缓缓卷起,收入袖中。他抬头望向赵累,声音低沉如雷:“赵从事,你家公子,可还有话带予本侯?”
赵累直视孙权双目,一字一顿:“公子言——襄阳城头,尚悬着孙辅首级三日。三日后,将择吉日,以礼安葬。若吴侯愿遣使吊唁,公子必亲迎于城门,奉茶三盏,以全昔日同僚之谊。”
满城死寂。
孙权身后,吕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黄盖须发皆张,几欲怒吼,却被孙权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良久,孙权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悲怆而锐利,惊起飞鸟无数:“好!好一个刘承!好一个刘景升!不杀降臣,不辱尸骸,反以礼葬敌酋——此等手段,比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
他猛一挥手:“开城!放赵从事入城,设宴于郡府,本侯亲陪三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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