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息——当时只道是例行查验修为,如今想来,那半息,怕是在种印。
静渊印,不是压制灵息的法器,而是……监视之器。
左丞要他带周烈走,不是为诱捕阴差,是要借他之手,把周烈送到某个地方,某个连阴差都找不到的地方。
周烈不能死,也不能被星槎渡带走。
他必须“消失”,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无声无息。
颜时序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好。我信你们一次。明日午时,南市码头见。”
枯叶骤然碎成齑粉,簌簌落入笔洗清水,荡开三圈涟漪,再无痕迹。
窗外,蚀骨蛉振翅飞走,翅尖划出一道极淡青线,直没入东边屋脊阴影。
颜时序推开雅间门,迎面撞上守在廊下的隼。
三人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所有退路:一人立于檐角,垂眸理袖,袖口露出半截青铜指套;一人倚柱假寐,靴底沾着新鲜泥点,正是修真坊外官道特有的赭红色黏土;第三人站在影壁后,手里把玩一枚铜钱,正面“开元通宝”,背面却无字——那是察事厅鹰扬司专用的哑钱,投掷时可震晕耳窍。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可颜时序知道,他们已把“颜缉事独自在雅间枯坐半个时辰,期间无任何人进出”的消息,刻进了各自传讯纸鹤的翅骨里。
他面不改色,对三人颔首,径直走向高袂方才离开的方向。
高袂没走远,正站在金河馆后巷一棵老槐树下,仰头数枝桠。
“数清了?”颜时序问。
高袂收回视线,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球,抛给他:“阴差给的‘断续引’母核。你捏碎它,三息内,周烈所在之处,会有一缕青烟升起。烟不散,人不死。”
颜时序掂了掂玉球,冰凉沉实,内里似有星砂流转:“你怎么拿到的?”
“我假装追查灵犬截杀案,顺藤摸瓜,查到前日有个药铺伙计买了三钱‘醉魂草’。”高袂冷笑,“醉魂草炼成膏,抹在伤口上,能让人昏迷七日不醒,脉象如死。周烈若真被钉了银钉,早该疼得抽搐,可昨夜大狱医官回报,说他‘沉睡如婴’——不合常理。我盯了那药铺半日,伙计出门倒泔水,泔水桶里飘着半截青茎,正是醉魂草根。”
颜时序眼神一凝:“所以周烈不是被钉了银钉……”
“是被灌了醉魂膏,再由杨判官当众‘钉钉’,做给所有人看。”高袂压低嗓音,“真钉子,钉在了替身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寒意自脊椎爬升。
杨判官在演戏,阴差在演戏,左丞在演戏……而他们,不过是戏台下捧场的锣鼓手。
“周烈在哪?”颜时序问。
高袂指向金河馆西侧荒废的马厩:“昨夜子时,我亲眼见两个狱卒抬着蒙布担架,从后巷进去。担架轻得奇怪,像抬着一捆稻草。今早我去看过,马厩地下有新翻的土,潮气重,还混着醉魂草汁的腥气。”
颜时序攥紧墨玉球,指节发白:“杨判官为何要替星槎渡藏人?”
“因为杨判官……本来就是星槎渡的人。”高袂声音轻得像叹息,“二十年前,他是星槎渡‘青鸾卫’副统领,因私放要犯被逐出山门。后来流落东都,被左丞收编。左丞知道他的底细,所以才让他审周烈——既可借他之手保下周烈性命,又能借他之口,把‘周烈已废’的消息散出去,麻痹所有人。”
颜时序怔住。
难怪杨判官对周烈格外“上心”,难怪他审讯时总在关键处停顿,难怪他明知颜时序可疑,却从不阻拦其接触囚犯……
他不是叛徒。
他是卧底中的卧底。
“左丞知道?”颜时序声音干涩。
高袂点头:“左丞从不抓叛徒,只养叛徒。养得越久,刀越快。”
暮色渐浓,金河馆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映在颜时序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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