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愣:“谁?”
“周烈。”左丞端起茶盏,盖碗轻磕杯沿,“就说——他若肯交代伏龙渠全图,本官许他一条活路。”
颜时序心头剧震。
这不是审讯,是投石问路。
左丞要逼周烈开口,更要逼阴差现身——若周烈真知渠道,阴差必不敢坐视他吐露机密;若周烈不知,阴差也定会冒险劫狱,确认他是否被刑讯逼供。
一石二鸟,狠而准。
“可……周烈手脚筋已断,窍穴被封,如何绘图?”他试探道。
左丞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那就让他用血画。”
申时三刻,颜时序踏入大狱。
甬道比昨日更暗,气流滞重,混着浓烈的铁锈味。四名狱卒持械肃立,见他来,默默让开通道。
周烈蜷在最里侧牢房角落,木枷沉坠,镣铐磨破脚踝,露出森然白骨。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左肩旧伤溃烂处爬着几条灰白小虫——是狱中医官惯用的“噬忆蛊”,专食修士记忆碎片,令其神智日渐昏聩。
颜时序停步,静静看了他半晌。
忽然,他解下腰间玉珏,递给身旁狱卒:“去,打一盆清水来。”
狱卒愕然:“颜大人?”
“快去。”颜时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片刻后,清水端至。颜时序亲手拧干帕子,俯身,轻轻擦拭周烈溃烂的肩头。
周烈睫毛颤了颤,未睁眼。
“周烈。”颜时序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闻,“我知道你是衔枝使。我也知道,你肩上这伤,是三年前云朔黑沼,为护顾含章被蚀骨钉所创。”
周烈眼皮猛地一跳。
“蚀骨钉上有‘千机引’,引子在顾含章手里。”颜时序继续道,指尖蘸水,在地面写下一串数字——正是云朔军医署当年的密钥编号,“你若不信,可以闻闻这帕子。”
他将帕子凑近周烈鼻端。
一股极淡的苦苓香混着醉魄草的气息,悄然钻入。
周烈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嗬嗬声响,却仍咬紧牙关。
颜时序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支朱砂笔,笔尖悬于周烈眼前:“左丞有令——伏龙渠全图,你画。画对,活命;画错,千机引发作,你魂飞魄散,连转世机会都没有。”
周烈终于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睛,眼白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他死死盯着朱砂笔,忽然咧嘴一笑,血沫从唇角溢出:“颜……时序?”
颜时序浑身一僵。
这是他失忆后,第一个叫出他全名的人。
“你……”周烈声音嘶哑如裂帛,“你腕骨内侧,有道疤。云朔雪崩,你替山长挡了落石,碎骨扎进皮肉,山长用冰蚕丝缝了十七针……缝完,你疼得啃自己胳膊,啃出四排牙印。”
颜时序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烈却不再看他,目光越过他肩膀,投向牢房高处那扇狭小气窗——窗框边缘,有极细微的银粉反光。
“伏龙渠……”他咳出一口黑血,用舌尖舔了舔,竟笑得愈发癫狂,“……全图在顾含章枕下第三块青砖缝里。你去找她啊……去找啊……”
话音未落,他脖颈青筋暴起,竟用仅存的力气猛撞木枷!
咔嚓!
木枷断裂,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鲜血瞬间漫开。
颜时序瞳孔骤缩——周烈额角伤口里,没有血,只有一缕极细的银线,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
那是“伏龙引”——星槎渡最高阶的傀儡术,以自身精血为引,银线为脉,千里之外亦可遥控躯壳。此刻操控周烈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而银线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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