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
今日,大梁城内久违的再次热闹起来。
一大早,太后高杳杳与官家萧泽、皇后林浣玉、懿安皇后王嫣,在一众“义军”护卫之下,各自乘坐銮驾出了大内。
高杳杳姿态雍容地端坐在銮驾之中...
张澈回到自己帐中,已是三更天。
帐外风声呜咽,黄河水拍打礁石的闷响隐隐传来,如远古巨兽在黑暗里喘息。他并未点灯,只借着帐帘缝隙透入的一线月光,默默解下腰间佩刀,搁在案头。刀鞘冰凉,刀柄上缠着的旧皮条已被汗渍浸得发黑,边缘微微翘起——这是他从柳琮军中带出来的老物件,随他征战过雁门、代州,也劈开过北凉人的皮甲与骨肉。如今刀未卷刃,人却已换旗易帜。
他坐定,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子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片沉静的寒潭。
今日当众谏言弃守潼关,看似是为大局着想,实则每字每句都经他反复推演。他知道王俊不是昏聩之人,但越是清醒的主君,越忌讳部下藏私。若不亮出底牌,便永远只是个“可用”的将官;唯有把肚肠剖开、把算盘拨响,才可能真正踏入决策核心。而他抛出的那番话,不止是战术判断,更是对王俊心志的一次叩问——你究竟是要一座城,还是要整个天下?
潼关确如鸡肋。守,则耗粮、耗械、耗人;弃,则可腾出手来经营陕州、虢州、河南府一线,以山河为屏,以郡县为网,将八镇之兵化整为零,嵌入中原腹地。更重要的是,一旦退守,西军必追击。届时伏兵于崤山隘口、伏弩于函谷故道、伏火于弘农粮仓——这哪里是溃退?分明是以退为进的绞杀之局!
他起身,提笔蘸墨,在素笺上疾书三行:
“一曰诱敌深入,二曰断其粮道,三曰乱其号令。”
写罢,吹干墨迹,撕下纸页,就着烛火焚尽。灰烬飘落于铜盆,无声无息。
翌日清晨,王俊果然召他独对。
中军帐内熏香未散,案上摊着一幅泛黄的《关中舆图》,图上潼关以东,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处山口、渡口、驿铺与屯粮点。王俊手指正停在“硖石”二字之上,那里是崤山最窄处,两崖夹峙,仅容双车并行,一条涧水自北向南穿谷而过,两岸松柏蔽日,枯藤垂壁。
“柳师长昨夜可曾安眠?”王俊声音平和,却不容回避。
“回大帅,睡得极好。”张澈拱手,“因知大帅胸中有丘壑,故心无挂碍。”
王俊微微一笑,指尖轻叩图上“硖石”:“此处伏兵,需多少人?几日可成?”
张澈上前半步,目光扫过图上标注:“三千精锐足矣。若得陈厢主调拨五百弓弩手、三百火器匠,再拨两百辆辎重车伪装粮队,五日内便可布成。唯有一事需大帅首肯——”
“讲。”
“须有一支‘溃兵’,佯作失序奔逃,引西军主力入谷。这支溃兵……不能真溃。”
王俊抬眼,目光如电:“他欲自领?”
“不敢。”张澈垂眸,“但卑职愿荐一人。”
“谁?”
“曹云昭。”
帐内一时寂静。炭盆里一块松脂“噼啪”爆裂,溅起几点火星。
王俊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他倒是个好饵。”
张澈知道,这一笑里有三分赞许,七分试探。曹云昭投效不过数日,便被委以先锋重任,若再让他担此险任,等同于将全军命脉交予一个新附之人。稍有不慎,便是引狼入室。
可张澈偏要赌这一把。
他缓缓道:“曹云昭此人,粗莽之下藏着极深的心机。他拜王经略为义父,非为攀附,实为破釜沉舟——他早知亲父曹延庆绝不会容他叛投,此举等于自绝退路。这般决绝之人,若不用之于险,反是浪费。”
王俊颔首:“说下去。”
“他若领溃兵,必不至真败。因其深知,溃而不散,方为奇功;散而不亡,才是活命之道。且他武勇过人,临阵斩将夺旗,最能激怒西军,使其忘形追击。再者……”张澈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与沈姑娘情意笃厚。沈姑娘尚在大梁,若他稍有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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