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宫正殿。
三十六盏琉璃灯台碎落满地,九尊鎏金鹤炉倾覆横陈,香灰与碎片混作一片狼藉。殿顶数处破裂,日光自缝隙间斜斜洒落,照亮满地斑驳血迹,宛若一幅残破旧画。
夏云流盘坐于地,白发散乱,嘴角血迹未干。他双掌抵于萧澈后背,将金色真气如涓流般缓缓渡入,每运转一周天,眉宇间痛楚便深上一分。
“咳……”
一口淤血涌至喉间,夏云流强自咽下,豆大的汗珠不断自鬓角滴落。蚀元散的药性仍在体内肆虐,强行运功只会让毒素侵入心脉更深。然此刻,他已顾不得这许多。
萧澈仍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陆霄那一指震得他经脉受损,若非夏云流及时渡气,他早已命绝当场。
良久,一声呢喃自萧澈唇间溢出:“掌门师伯……”他手指微动,眼皮轻颤,似将转醒。
“静气凝神,再忍片刻,伤势便可稳住。”夏云流声若沉钟。
金色真气愈发凝实,循着受损经络细细游走,如以细线缝补裂帛。萧澈只觉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原本紊乱的气息徐徐归稳,苍白面容亦恢复几分血色。
“坐稳了!”夏云流目光微沉,掌力忽重,将最后一股真气猛然灌入!
只听一声闷哼,萧澈陡然睁眼,喷出一口淤血。他下意识撑起身子,却见夏云流身形一晃,几欲倾倒。
“师伯!”萧澈急忙相扶,触手之处,只觉其袖袍尽湿。
“无妨……”夏云流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只是耗了些真气。”
萧澈却看得真切,这位天下第一人此刻面色灰败,内息紊乱,绝不止“耗了些真气”这般简单。
夏云流喘息半晌,内息稍定,方对萧澈道:“陆霄那一指威力惊人,若我不及时为你疏导经脉,恐性命难保。如今你尚不能完全驾驭体内的那股力量,否则单凭陆霄之能,绝非你敌。”
“陆霄……”萧澈低声重复,“此人便是清洗者头目?”
夏云流应道:“清洗者虽听他号令,但真正效忠的,是他背后之人。”
萧澈瞳孔骤缩,倏然想起先前青衣男子之言,脱口道:“您是说宰相薛清?”
“不错。”夏云流缓声道,“十五年前,发生在云州的悲剧,便是他的手笔。”
“如此说来,那怪物所言非虚……”萧澈声音发紧,“薛清才是幕后元凶!”
夏云流闭目不语,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
萧澈默然垂首,转而望向殿角。岳见枫的尸身俯倒于血泊之中,面泛青紫,七窍凝霜。那双严厉而慈蔼的眼睛,此刻仍朝他所在方向望着,至死未瞑。
“师父……”萧澈喉头滚动,上前为他阖上双目,“是徒儿无能。”
夏云流长叹一声,神色黯然:“若非我身中蚀元散之毒,三师弟他……”
“蚀元散?”萧澈猛地抬头。
“你带回的那封信上,被人施了毒。中毒后我真气凝滞,功力尽失,方才任人宰割。”
萧澈闻言,如遭雷击:“怎会如此?那信乃陈姑娘亲手交我,她秉性纯良,断不会行此卑劣之事!”
“只怕她亦是遭人利用了。”夏云流道。
“我得去寻她!”萧澈霍然起身,急奔出殿。
山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萧澈沿着崎岖山道疾行,忽与陈灵初迎面相遇。
“陈姑娘!”萧澈快步上前,声音微颤,“太好了,你还安然无恙!我先前下山寻你不见,还以为……”
话音未落,陈灵初已扑入他怀中,眼眶微红:“我也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陈姑娘……”萧澈喉头一哽,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陈灵初将头轻轻靠在他胸前,却无意间触到了他身上创处。萧澈闷哼一声,额角立时沁出冷汗。
陈灵初一惊,慌忙抬头:“你……你如何受了这般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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