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武汉的夏天能热到52℃,也没想到咱们的工人,能把一块冰含在嘴里连续作业八小时。所以——”他把垫片轻轻放进张寿荣手心,“真正的密封,从来不在钟体上,而在人心上。”
正午,许安陪赵刚走回家属楼。路上,赵刚忽然说:“明早八点,你带人去机床厂,把那台M131W磨床的全套液压系统图纸要来。我要做标准化改造方案。”
许安应下,又问:“首长,您不休息?”
赵刚笑了笑,从口袋摸出半块杏花酥——早上温以沫硬塞给他的,一直没舍得吃:“吃完这块点心,我就睡。不过许安啊……”
“嗯?”
“下次再有人半夜敲你家门,你别拦着。”他剥开油纸,酥皮簌簌落下,“有些事,拖不得。就像炉子里的铁水,凉了,就铸不成钢。”
许安望着他咬下酥皮时眼角的细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BJ西郊仓库,赵刚也是这样站着,身后是堆成山的报废齿轮,手里捏着同一块杏花酥,说:“技术这东西,得有人先跳进火里试试温度。”
那天,他跳了。
今天,他把整座炉子都搬进了心里。
回到楼下,赵刚没上楼,而是拐进旁边副食店。许安跟进去,见他买了两包热干面,又挑了瓶本地酱油——标签上印着“武钢职工福利专供”。
“给张爱好带的。”他说,“她表妹送的杏花酥,我得还点实在的。”
付钱时,老板娘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哟,赵工回来啦?您上次帮我闺女修的收音机,到现在还响亮着呢!”
赵刚点头:“喇叭纸盆有点潮,我给她换了防水膜。”
老板娘乐得直拍大腿:“您这手艺,比咱武钢的炼钢炉还稳当!”
赵刚没笑,只把酱油瓶仔细裹进报纸,提在手里,像提着一件刚出炉的精密零件。
上楼时,许安忽然听见隔壁单元传来小孩清亮的歌声:“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他侧耳听了一瞬,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发觉那不是录音机放的,是张爱好家小姑娘趴在窗台上,正对着初升的太阳,一遍遍唱着。
赵刚停在张家门口,没敲门,只仰头看着那扇敞开的窗户。阳光落在他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上,亮得扎眼。
许安没催。他知道,此刻的寂静比任何话语都重。
因为明天,武钢就要出钢了。
而今晚,这座城市的每一盏灯,都在为铁水沸腾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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