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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三声之后,他左眼视野骤然坍缩,世界褪去色彩,唯余黑白二色流淌如墨汁;右眼却灼痛欲裂,似有熔岩在瞳仁深处奔涌,视野边缘开始浮现细密金纹,如藤蔓般向上攀爬……
圣体,正在强行开眼!
而此刻,开元寺大殿之内——
诵经声戛然而止。
三十六位僧人齐齐转身,面向角落阴影。
清元胖脸涨红,手中木鱼“啪”地碎成齑粉。
陈仁义猛地抽出腰间短剑,剑尖直指李隐所在方位,剑身嗡鸣不止。
陈燕霍然起身,袖中滑出一串乌沉沉的念珠,十八颗黑曜石珠表面,竟浮现出与李隐右眼一模一样的金纹!
她盯着李隐蜷缩的背影,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原来……你不是来超度亡魂的。”
“你是来收债的。”
“收我们陈家,欠了三百年的债。”
李隐没回头。
他正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皮肤下,一条细如游丝的金线正缓缓浮现,蜿蜒而上,钻入腕脉,继而奔向心口……
那是圣体血脉,第一次主动认主。
也是第一次,将他拖向深渊。
大殿烛火忽然齐齐爆燃,火苗窜高三尺,焰心泛出诡异的幽蓝。
所有香客仍在酣睡,嘴角挂着安详笑意,仿佛正梦见极乐净土。
唯有李隐知道——
他们梦里的莲花,瓣瓣皆由人皮所制;
他们闻到的檀香,缕缕皆是骨灰所焚;
他们跪拜的佛像,袈裟下摆垂落处,正滴着尚未凝固的暗红血珠……
而他自己,正坐在这一切的正中心。
像一枚楔入命运齿轮的钉子。
拔不出,也融不进。
慕容缺的神识在佛殿上方剧烈震荡,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他想冲下来,却被一股无形佛力死死钉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单薄的脊背在烛光里投下巨大阴影——那影子不断扭曲、拉长、分裂,最终化作九道不同姿态的人形,静静伫立于李隐身后,与他同跪,与他同喘,与他一同等待……
等待钟声再起。
等待石阶崩裂。
等待那扇黑门,彻底敞开。
李隐缓缓抬起右手,抹去唇边血迹。
血珠坠地,竟不洇散,反而凝成一枚小小金莲,在青砖上微微旋转。
他望着那朵莲,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震得大殿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师父,”他对着虚空轻声道,“原来您一直没告诉我——”
“所谓无敌圣体,从来不是用来打天打地的。”
“是用来……替所有人,受这一劫的。”
话音落时,开元寺山门之外,天光乍破。
寅时已尽,辰时将至。
而李隐左眼黑白分明的世界里,终于映出了第一缕真正的晨光——
那光,并非来自东方。
而是从他自己的眼眶深处,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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