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怕是已在门外。”
话音落,值房门被推开。
不是掌案司吏,不是医工,不是许成安。
是邵承德。
他穿着干净的靛青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没提药箱,只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素木匣。匣盖严丝合缝,匣身却无锁无扣,只在正中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乳白玉石,温润生光,正是镇城司专用于封存绝密证物的“凝魄石”。
邵承德走到阶下,没看叶霄,只将木匣轻轻放在石阶上,离叶霄右脚三寸。
“副使。”他声音很平,“您让我查的那家,西坊柳树巷第七户,搬了。”
叶霄没动。
邵承德也不催,只垂手站着,目光落在自己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裂口上。
“巷口老槐树还在。”他忽然说,“树根底下,埋着三枚铜钱。一枚开元通宝,一枚乾元重宝,一枚……大周永昌元年新铸的‘镇邪’钱。钱背都刻了字。”
叶霄睫毛颤了一下。
“刻的什么?”
“开元通宝背面,刻‘柳’字。乾元重宝背面,刻‘七’字。永昌镇邪钱背面……”邵承德顿了顿,“刻的是‘证’。”
叶霄终于抬起了头。
邵承德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左手。
掌心向上。
那里没有伤,没有疤,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线,从虎口直贯小指根部,细如蛛丝,却在日光下,泛着与叶霄腕上青黑印记同源的微光。
“副使。”邵承德声音更低了,“您还记得三年前,南岭瘴林,那场火么?”
叶霄瞳孔骤然一缩。
南岭瘴林,火焚百里。元武山三百弟子奉命清剿盘踞其中的蚀骨魔宗余孽。火起时,叶霄被困在林心一座石窟,洞口被塌方巨石封死。是他,邵承德,用一把钝斧,劈了整整七十二个时辰,斧刃卷了三把,双手血肉模糊,硬是在石壁上凿出一人宽的豁口,把他拖了出来。
当时,叶霄濒死,邵承德半条命也搭了进去。
后来叶霄问过:“为何救我?”
邵承德只是擦着斧头上的血,说:“您身上,有和我一样的味道。”
叶霄当时没懂。
此刻,他懂了。
那味道,是证字未稳时,血肉被强行祭炼的焦糊气;是焚煞入髓后,骨骼深处渗出的霜雪味;是逆罡洗脉时,经络被反复撕扯又强行弥合的铁锈腥。
是同一炉火里淬出来的,两块残铁。
“柳树巷第七户。”邵承德收回手,银线隐没,“户主姓陈,曾是岳峰家采买管事,三年前因‘账目不清’被逐出府。他妻子,是南岭人。”
叶霄沉默良久,才伸手,拿起了那个素木匣。
凝魄石微凉。
他没掀盖,只用拇指摩挲着石面。
“他儿子呢?”
“死了。”邵承德说,“去年冬,冻饿死在城西义庄后墙根。尸体被收去填了乱葬岗的坑。”
叶霄的手指停住了。
“埋他的人,是谁?”
“义庄杂役,姓赵。”邵承德声音很轻,“赵杂役昨日寅时,被岳峰家的人抬走了。听说,是送去东郊马场喂马。”
叶霄没再问。
他只是慢慢站起身。
左臂依旧垂着,右臂却稳稳托住了那个素木匣。匣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当他站起来时,整条长街的风,仿佛都沉了一分。
周放下意识想扶。
叶霄摆了下手。
他向前走了一步。
青石阶裂口处,几株野草被踩断,汁液渗出,带着微苦的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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