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人把礼带给了大夫人。
众人听完,诧异了一瞬,齐齐欣赏起了这颗天目松,啧啧称奇。
“这是个福字。”
“瞧着字迹不俗,不知像哪位大家的字迹?”
长公主对天目松的喜爱正在兴头上,她那颗养了一年前不久又夭折在自己儿子手里的天目松,远不足这株的品相。
想起账房上那笔支出的银钱,不得不怀疑,虞娘子的这位友人多半就是自己那位逆子吧。
他能不知道自己今日会来卫家,看到这株天目松?
他知道。
故意让她看到。
逆子也是子,何况长公主反倒对他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有些刮目相看了。不惜一切代价,物尽其用地去人家墙角,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一堆夸赞声中,长公主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像文老的字,瘦而不弱、硬而不僵。”
她此话一出,众人都纷纷点头。
文老乃我朝有名的大家,小楷风格素有“温纯精绝'的名称,不张扬,但有筋骨,不狂放,却有古意,颇具文人清雅的韵致。
此人早年隐退后,市面上流传他的一幅字画,能值千金。
“锦姐儿到底从哪里弄来的宝贝,竟舍得给我。”大夫人也是个清雅之人,看到东西后自然识货,面向卫故作埋怨道:“锦姐儿的心意我领了,回一趟舅家,是来添热闹的,哪兴送上如此贵重之礼。”
卫鸳也不知道虞锦今日会送一份这样的礼,笑道:“锦姐儿的一片心,给了大嫂,大嫂子尽管收下。”
为了给小姑子撑面,大夫人没让人把天目松拿走,摆在那儿给众人观赏,进来一个人都会夸上一句,一是为了恭维卫大夫人,二也是彰显自己的清雅。
三夫人对这类东西提不起兴致,在她眼里除了实实在在的金银,旁的一切都是空话,看不出这东西哪里好,就一颗歪脖子树,生怕两人今日要借着这东西打秋风,越看越心烦。
“既如此贵重,大嫂还是让人早些抬回屋里。”三夫人吩咐人过来搬。
“先等等。”长公主突然开口,转头与卫道:“说起文老,本宫记得,卫娘子的一手好字便是出自于这位大家,看来咱们今日有福了,不仅能瞧见天目松,还能看到文老的字。”笑了笑,客气问卫鸳:“不知卫娘子愿不愿意赏脸,替本宫也写个'福'字。”
卫鸳嫁人都快二十年了,鲜少有人还记得她小时候的事。
当年卫老爷子与文老交好,家中小娘子正值启蒙的年岁,卫老爷子便干脆请了文老担任她的书法先生,这一教就是十来年,不过因文老提倡书法自由,从不收徒,此事鲜少有人知道,除了卫家三位爷,还有院子里伺候的老人,卫氏只与江夫人说过,连卫家大夫人都不知情。
长公主说完,个个都露出诧异之色,再看向卫,神色里便多了几分失敬了的歉意。
卫鸳没有推辞,“殿下不怕我献了丑就好。”
大夫人见此事竟然是真的,赶紧让人拿来纸笔。
纸笔一到,卫鸳将纸张铺开放在面前,举手投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笔握在她手里,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有自己的想法一样,怎么好看怎么走.....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像外面那些落笔之前,非要造个势的书法先生们,一个'福'字写完,卫鸳轻轻松松收了笔。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样的好字竟然是卫娘子写出来的。
卫大夫人头一个回过神来,“没想到小姑子真是文老的学生,难怪先前听大爷说起,家里的人若是比写字,没有一个能比得过小姑子。”
众人纷纷夸赞,心里都有了改观。
卫鸳只是所嫁非人,嫁人之前是卫家唯一的姑娘,被卫老爷和卫老夫人捧在手心里养着,吃的用的都是顶尖的,连请来的先生都是多少文人墨士想见也见不到的大家。
从小的教养好,即便快过去二十年了,骨子里的东西仍旧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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