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长成了一个男人,面上带着波澜不惊的平静,仿佛意识不到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么残酷。
即使他就算意识到了,可能也并不在意吧。
严寒最后看了一眼梅疏,点了点头:“再见,梅疏。”
然后梅疏便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梅疏这一辈子到现在,能让她为之放下尊严的人,只有严寒。
她不肯相信曾经爱过的少年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她的记忆中,严寒永远是那一个静静的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她跳舞的少年。
有一天,她去了董家,见了母亲。
那个女人看着她,让佣人为她倒上了一杯茶:“最近又没好好吃饭吧,看着又瘦了一点了。”
梅疏没有回答。她看着母亲的眉眼,轻轻开了口:“您其实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对吗”
那个女人笑了笑:“你指的是什么”
只不过梅疏已经从她躲闪的目光中看出来了。
她的母亲,任由她的未婚夫与她的妹妹亲近厮混,同时对于他与自己玩了一场暧昧的游戏一言不发。
如果说那个女人知道的时候,能够提醒她一句,她也不会像如今这样狼狈。
她的母亲或许是有些紧张,抿了一口茶,说出了那句让她终生难忘的话:“其实我们都知道。”
“我,你的父亲,严家的父母,我们都知道。”
“只不过你的父亲与严家达成了一个交易,说是如果同意解除你与严寒的婚约,那么他们会把城东的地拱手相让。”
“然后你的父亲同意了。”
梅疏的双手微微颤抖。
她活了二十年,结果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众叛亲离的模样。
最痛苦的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她素来看起来比较冷淡吗
可这就能成为他们肆无忌惮的借口吗
“姐姐”
她的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梅疏转身一看,发现是董素,靠着门框,胆怯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着红。
那一刻,她终于放弃了所有。
梅疏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她比董素高出了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董素打了一个寒颤,又怯怯地叫了一声:”姐姐”
她微微一笑,这几日憔悴的脸上竟然看出来了从前的从容不迫:“不要叫我姐姐,我不是你的姐姐。”
董素红了眼睛:“姐姐”
“看来你是听不懂人话了,”少女微微歪了歪头,“那么我也不必要以文明人的方式与你沟通了。”
说罢,她扬起手掌,一个巴掌挥了下去。
只听见“啪”的一声,董素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很快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梅疏。
梅疏向来是一个冷淡自持的女孩,从来没有动过手。
她们的身后传来了董母的一声惊呼。
“看着我干什么,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她微微一笑,“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那我也有必要教你怎么做人了。”
话刚说完,她便又一巴掌打到了她的另一边脸颊上面。
董素被她打得踉跄了几步,抬头看着她:“你就不怕严大哥知道吗”
梅疏扯了扯嘴角:“严大哥就算他在这里,我也照样打你,弄不好连他一起打。”
董母赶忙上前,将她们分开,并且指着大门,对梅疏说到:“你给我走,马上走。”
她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有再对她们说,便出了门,上了车。
走了没多远,她听见董素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梅疏,你会遭报应的”
没有人知道的是,梅疏在关上车门的那一霎那泪流满面。
这就是生她的母亲。
只不过随后,她擦干了眼泪,对着镜子扬起了脖子,像是每一次上台演出之前那样,对着里面的那个少女微微一笑。
“他们不喜欢,我喜欢我自己。”
再睁眼,她依旧是那个清高冷淡、天资卓越的芭蕾舞者。
那一天晚上,她没有回家,反而去了酒吧买醉。
在那里她喝得酩酊大醉,恨不得醉生梦死,听着周围混乱而噪杂的音乐,她在这里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泄着自己的眼泪。
在昏黑的酒吧中,没有人认识她是谁,也没有人能知道她便是芭蕾舞者梅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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