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化作点点流萤,绕着他飞旋一周,又倏然熄灭。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干涩。
林烬没答。他弯腰,从血泊里拾起半截断剑——那是他入门时沈知微亲手所铸,剑脊内嵌三枚龙牙钉,此刻正随他心跳明灭。他将断剑插入自己左胸,不偏不倚,正中心脏位置。
没有血喷涌。
剑身没入之处,皮肉自动分开,露出底下搏动的赤金色心脏。那心房壁上,赫然浮着细密龙纹,纹路走向,竟与方才云海人脸的轮廓分毫不差。
陈砚之踉跄后退半步,靴底踩碎一块苔藓,露出底下暗青色岩石——岩面光滑如镜,映出他惊骇面容,也映出林烬胸前那颗跳动的心。
“沈知微教我的第一件事,”林烬喘着气,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不是如何运功,不是如何御剑,而是如何……听龙说话。”
他闭上右眼。
再睁开时,瞳仁已化作竖瞳,金底黑纹,深处有星河流转。
“龙不语人言,只传心音。它说,青崖山不是山,是棺。三百年前,初代宗主以自身为椁,镇压一条濒死真龙,取其龙髓炼《龙藏》,抽其龙筋编藏经阁梁柱,剥其龙皮覆藏书塔顶——可没人告诉你们,龙临终前,把最后一道魂念,种进了所有喝过青崖泉的人血脉里。”
陈砚之僵在原地。他忽然想起自己幼年高烧不退,母亲每日喂他饮三碗青崖泉,泉水清冽微甜,饮后舌根泛青。
林烬拔出断剑。伤口瞬间愈合,只余一道细长金线,如缝合天地的针脚。
“你左耳后有痣,是玄冥台守阵人。可你右耳后没有。”林烬一步步走近,“沈知微右耳后,有一颗痣。米粒大小,朱砂色。她让我记住,说那是龙血胎记——只有真正被龙魂选中的人,才会在二十一岁生辰那夜,于耳后浮现此痣。”
陈砚之右手猛地抚上右耳。
指尖触到一片平滑肌肤。
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林烬却已越过他,走向崖边。云海在他脚下翻涌,聚散如呼吸。他俯视深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没逃。她只是跳下去了。带着蚀心蛊的母虫,跳进了龙骸最深的心室。因为那里,才是《龙藏》真正的第一页。”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下。
没有呼喊,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扬起衣角。他就那样笔直坠入云海,像一滴水融进大海。
陈砚之扑到崖边,只见云浪翻涌,隐约可见林烬坠落的身影被一道青光裹住,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他竟在半空停住,悬浮于万丈深渊之上。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朝天。
刹那间,整座青崖山剧烈震颤。山体表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幽暗如墨的骨质结构。那些“岩石”并非石头,而是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肋骨、椎骨、肩胛骨……每一块骨面上,都蚀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陈砚之认得其中几个。
那是失传已久的“太初篆”。
传说中,天地未开时,龙族用脊骨为笔,以星河为墨,写下的最初文字。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右耳后,皮肤突然灼痛。
他颤抖着伸手去摸。
指尖触到一颗小小的、滚烫的凸起。
朱砂色。
米粒大小。
就在他耳垂上方,三寸之处。
与此同时,青崖山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某种封印,终于松动了一道缝隙。
……
林烬悬在深渊半空,任青光托举着自己。他胸前那道金线忽然裂开,从中钻出一条寸许长的小蛇——通体赤金,额生双角,尾尖分叉如凤翎。它绕着他手腕盘旋一圈,忽地张口,咬住他断腕处裸露的青色骨茬。
没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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