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两尺长的墨色树干,树干断面渗出幽蓝汁液,在雪地上滴落处,积雪瞬间凝成细碎冰晶,冰晶里,隐约浮出扭曲的蜂翼纹路。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此刻才懂,那不是错觉,是影子刚从秘境“绝脉”归返,肩上扛着的,是茶树千年才结一枚的“寒髓心”。
范红玉缓缓坐直,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茶纹,声音却愈发清晰:
“骨引,就是让外人……替影子试路的。拔钉者入秘境,烟瘴会因骨引寒气而短暂退散,为影子开辟一条‘无瘴隙道’;茶蜂感应到骨引气息,会群起围攻,替影子清出一条‘蜂尸路’;甚至……采茶男,也会被骨引气息所扰,暂时偏离巡游轨迹——它忌惮骨引,因为骨引所承的寒气,本就源自它当年被范氏先祖斩下的一截脊骨。”
她抬眼,直视夏禹宗:“所以,外镇人想进秘境?可以。拿命换一枚骨钉,拔出来,活过七日,就能站在寒渊井底。但进去之后……是死是活,是替影子铺路,还是被影子踩着骨头爬出来——没人能告诉你。”
说完,她端起面前那杯已凉透的碧螺,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她喉结微动,脸色却没半分回暖,反而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
萧雪儿一直安静听着,直到此刻,才慢慢放下手中青瓷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一声“嗒”。
她没看范红玉,目光落在自己左手小指上——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像是被极薄的冰刃划过,皮肉完好,却隐隐透出一点淡青。
“影子……编号多少?”她忽然问。
范红玉一怔,眉峰倏然蹙紧:“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雪儿抬眸,眼波平静无澜,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渊古井:“我猜,零壹,已经死了。去年冬至,范氏祠堂寒渊井,是不是冒过一次血泡?”
范红玉瞳孔骤缩!
她身后两名女护卫同时踏前半步,手已按上腰间短匕,匕鞘上缠着的乌蚕丝绳,无声绷紧。
雅间角落,两个负责煮茶的茶女,手指僵在铜炉边,炉中炭火明明灭灭,映得她们面色忽明忽暗。
夏禹宗端着茶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范红玉死死盯着萧雪儿,一字一顿:“……你怎么知道?”
萧雪儿没答,只将左手小指缓缓蜷起,指尖那道淡青细痕,在烛光下竟似活了过来,微微起伏,如同……一条蛰伏的幼蜂。
“因为,”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入每个人耳膜,“去年冬至那夜,我恰好在范氏祠堂外的枯槐树上,看见一只断了左翅的采茶男,拖着半截脊骨,爬进了寒渊井。”
满室死寂。
窗外,最后一抹夕照被云层吞尽。风骤然大了,卷起百香茶院檐角铜铃,叮咚——叮咚——叮咚——
一声,比一声慢,一声,比一声冷。
范红玉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猛地扭头看向身后女护卫,嘶声:“传令!即刻封祠堂!寒渊井……加三重玄铁闸!”
女护卫尚未应声,萧雪儿已站起身。
她没看任何人,只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扑进来,打在她素灰布衣上,簌簌作响。
远处,东原镇城中心高耸的范氏宗塔,塔尖悬着的青铜巨钟,在暮色里泛着幽暗冷光。
萧雪儿望着那钟,忽然道:“钟声,今年会提前。”
范红玉霍然起身:“你什么意思?”
萧雪儿没回头,只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就在这一瞬,雅间内所有人,包括夏禹宗,都感到耳膜深处,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顺着耳道往脑髓里钻!
陈青锋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血丝。
刘依依眼前发黑,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椅子。
而范红玉,竟双膝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下巴淌下,在素白衣襟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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