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天遥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朽木。
巨戎藩没答话,只缓缓摊开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一道淡青色光影自其指尖游出,在空中凝成一座微缩山峦虚影——山势嶙峋,峰顶积雪皑皑,山腰却缠绕着数道漆黑如墨的藤蔓,藤蔓末端,赫然生着一只半睁半闭的竖瞳!
范天遥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翻身后矮凳。
那是……山魈本相!陇西所有典籍记载中,山魈皆为独眼,可眼前这竖瞳却分三层瞳孔,外层金,中层银,内层血红——分明是山魈王族“三瞳山君”的血脉标记!传说中,唯有饮过准伯之血、吞过圣鼎碎片的山魈,才能觉醒此瞳!
“你……”范天遥齿关打颤,几乎咬碎后槽牙,“你是……山魈?”
“不。”巨戎藩笑意加深,那竖瞳虚影倏然散去,化作点点星屑坠落,“我是山魈的‘钥匙’。而范领主——”他忽然起身,白衣袖袍掠过案几,烛火猛地一跳,“您重伤未愈,却执意扩增茶山名额,是想借五千少年的血,唤醒沉睡在茶山地脉里的‘山君之棺’吧?”
殿内死寂。
炭火熄了半截,余烬暗红,像一只将死未死的眼睛。
范天遥脑中轰然炸开——茶山秘境深处,确有一座被九重玄铁链锁住的地窟,族谱称之为“静渊”。百年前范氏先祖手札记载:“静渊非洞,实为棺椁。棺盖刻山君三瞳,棺内藏万年雪魄。若山影纹现,则棺将自启,雪魄出,山君醒,陇西尽为范氏牧马场。”
原来……原来徐世成早已洞悉一切!连范氏最隐秘的祖训,都被西镇抚司挖了出来!
“你……如何得知静渊?”范天遥嘶声问。
巨戎藩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棂。晨光泼入,照亮他半边侧脸,也照亮他耳后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那银线蜿蜒而下,没入衣领,分明是某种活体蛊虫的触须!范天遥曾在族中禁书《诡蛊录》里见过此物图样:千面银蛊,可寄生于显阳级修士神魂深处,三年无声,十年成形,十年后宿主每说一句真话,蛊虫便吐一缕银丝,织成命契,永世为奴!
“范领主不必猜了。”巨戎藩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您那位胞弟范天辽,昨夜疗伤时,用了三颗‘玄冰凝魄丹’。丹药里,有我西镇抚司‘百草堂’特制的银蛊孢子。他吞下的不是药,是钥匙。”
范天遥如坠冰窟。
范天辽!他最信任的二弟,亲手给他喂下救命丹药的二弟,竟是西镇抚司埋在范氏血脉里的毒!
“所以……”范天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你们放我回来,不是让我死,是让我……替你们开棺?”
“聪明。”巨戎藩终于转身,眸光如刃,“范领主重伤之躯,强行催动山影纹,必致经脉寸断、魂飞魄散。可若由您主持茶山秘境——以领主之命,调集五千少年入渊,以范氏血脉为引,以东原镇气运为祭,那口山君之棺,自会为您而开。届时,您只需站于棺前,伸出手……”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心口:“——您体内最后一丝山魈血脉,便会与棺中之物共鸣。山君苏醒,您便是新王。而西镇抚司,只要山君醒来那一刻,您心脏跳动的第一声。”
范天遥笑了。
那笑声干涩、破碎,像枯枝在寒风中折断。他忽然抬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襟!
众人只见他左胸皮肤下,竟隐隐浮现出一道青黑色纹路——蜿蜒如山脊,起伏似云涛,纹路中央,一点猩红如血痣,正随着他心跳明灭不定!
“山影纹……果然醒了。”巨戎藩声音里终于有了温度,是兴奋,更是贪婪。
范天遥却猛地攥紧胸前衣襟,将那抹猩红死死捂住。他抬眼,目光扫过元善袖中微光闪烁的影息镜,扫过巨戎藩耳后蠕动的银线,最后定格在窗外——东原镇内城最高的钟楼尖顶上,一只漆黑乌鸦正歪头注视着大殿方向,左爪缠着半截褪色红绳。
那是范氏嫡系子弟出生时,由族老系在脚踝上的“缚魂绳”。乌鸦衔绳,意味着血脉将断。
范天遥缓缓松开衣襟,任那山影纹暴露在晨光下。纹路中的猩红血痣,突然暴涨三倍,如一颗即将爆裂的朱砂丸!
“好。”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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