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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蒋里正似乎感觉到他的耶娘、妻子和孩子对他伸出了手,笑着迎接他。
抓住游璟的手瞬间落下,他和陈子期再也坚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两个儿郎心中原本失去好友的痛苦和悔恨无处宣泄,借此机会方得肆意释放。
陆槐看着那个懵懂的小姑娘,忽然想到,难道蒋里正之所以如此坚定赴死,是为了保全这个孩子吗?
他瞒下了定山村瘟疫的瘟疫,用一生中唯一的愚昧换取孩子活下去的机会,担心日后朝廷对定山村不利,又用自己的性命去赎罪,害怕定山村的百姓会嫉恨这个孩子,他便利用游璟等人的愧疚给这个孩子找了一个新的庇护。
是这样吗?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如今想来,蒋里正将对蒋书亦所有的爱,都浇筑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
蒋里正服毒自尽了,他在离开家之前便喝下了毒药,无人知晓他是如何忍着毒药发作的据痛带他们上山的,也无人知晓他最后怀着怎样的遗憾,坦然赴死的。
蒋家在定山村没有亲眷,游璟和陈子期以子侄之名将他葬在蒋书亦的身侧,祈祷他们能在下辈子相遇。
游璟给张公去了信,在蒋里正下葬后,他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打开了那个锦盒。
“咸安二十三年,吾未能高中三甲,吾方知受承王之诱惑犯下大错,因愧见玄弟独自离开洛阳。”
“玄弟,听闻汝弃官身远洛阳,吾倍感自责,殿试之事罪不在汝,盖因吾轻信承王助吾高中状元之谬论,使吾三人分道扬镳,而吾因私心羞见于汝,吾之罪矣。”
“玄弟,吾回乡已有三年,三年不见汝之音讯,亦无颜寄信,盼汝早日解开心结。”
也许是知道这些信不会被寄出去,蒋书亦写的稀稀散散,甚至有很多信只是粗略地记录了一些东西,但无论是哪封信,都写满了愧疚。
从这些信中,游璟也大概拼凑出当时的情况。
蒋书亦作为唐州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自小便是在各种吹捧中长大,加上蒋里正对他寄予厚望,他对自己的要求十分严格。
可到了洛阳之后,他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无数个才学横溢的学子聚在洛阳,争夺着属于文人的至高荣誉。
见识了各家学子的才情,蒋书亦自惭形秽,渐渐焦躁起来,表明上他还是那个骄傲自负的唐州才子,可每一次出门交友之后,他都会问自己,他能高中吗?他能如愿吗?他能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重围吗?
他在害怕、在畏惧,他对自己的才学产生了怀疑。
这样的情绪折磨着他,让他心烦意乱,白日维持着尊严和骄傲,晚上却夜不能寐,尤其是在认识了游璟之后,这种状况变的愈发严重。
一方面,他真心喜欢游璟,一方面他想,这个还未弱冠的少年郎有着如此才学,他拿什么去跟他竞争?他凭什么高中状元?
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人,那人自称是皇室贵人,因赏识他的才学而想与他结交。
蒋书亦高兴不已,竟然真的有人会赏识自己?
此人如同一道曙光,照亮了他越加黑暗的心,也给了他去科举的勇气和决心,他想,若是真能高中,他愿意穷尽一生去报答此人。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好友陈子期和游璟,在一次聚会中,他提出想给那人介绍一下自己的两个好友。
然而,那人只是笑笑,“你那个叫陈子期的好友也就罢了,可那位叫游璟的少年郎却不需要你操心。”
蒋书亦很是震惊,“游玄?他怎么了?”
那人眼含深意道:“怎么?他没和你说过吗?他可是当今凤阁阁老的孙子,何须你费心替他筹谋?”
蒋书亦愣住了,“凤阁,阁老?”
“就是那位游阁老。”那人嘴角噙着笑,懒洋洋道:“不然你以为以他的年纪和才学,会没有人想去拉拢吗?是因为用不着,他与你们不一样,即便是交了白卷,陛下也会看在游阁老的面子上……哎呀!瞧我,又多事了。”
蒋书亦脸色越来越惨白,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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