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的会开了整整一天,主要还是经济发展和营商环境整治两个重要问题,再过两个多月就是年底,最终要上报经济增长情况,各市主要领导进行工作述职。
省里的要求是实事求是,认真准备,尤其是经济增长方面,不能只谈数据,要谈未来发展和前景,不能像以往那样搞数据论,环境也是重要考核指标,绝对不能为了经济牺牲环境。
说的好听,最终还是在意今年的经济增长情况,经济做得好,省里领导看你也高兴,经济搞的差,其他做的再......
赵明河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节奏很轻,像雨点落在青瓦上。窗外阳光正斜斜切过窗棂,在深褐色的实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而锐利的光带,他盯着那道光,忽然想起昨夜林小鹿坐在副驾上时,发梢被车窗缝隙钻进来的风轻轻掀动,一缕碎发扫过她耳际,她抬手去拨,指尖泛着微红,指甲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碘伏——那抹淡褐色,竟像一枚小小的、未干的印章,盖在他心口。
他低头翻了翻桌上刚送来的《凌平日报》清样,头版是李威在人大会议上的讲话摘要,标题加粗:“凝心聚力谋发展,实干笃行谱新篇”。配图里李威站在主席台中央,西装笔挺,目光沉静,右手微微抬起,似在强调某个关键句。赵明河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三秒,又缓缓移开。他没翻第二版,而是合上报纸,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薄薄的A4纸——那是他昨晚回家后手写的一页笔记,字迹工整,墨色沉稳:
“林小鹿,25岁,市媒体中心民生部记者,入职两年,采写稿件37篇,其中12篇被省委宣传部内参转载;父亲林建国,原凌平市第三中学语文教师,三年前因病退休;母亲陈秀兰,市纺织厂下岗职工,现经营社区便民小超市;无兄弟姐妹;未婚;租房地址:城东梧桐苑7栋3单元402室。”
他没写自己怎么知道的。只是今早六点四十分,他站在市政府东侧小花园的银杏树下,看着环卫工人清扫落叶,手机弹出一条加密短信,发信人备注为“老周”,内容只有一行:“林小鹿,档案无瑕疵,家庭无涉政记录,近三年无信访投诉,体检报告全项合格。”后面跟着一个句号,再无多余字眼。
老周是他在省纪委巡视组时的老搭档,现在调任市委组织部干部监督科,专管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核查。赵明河没托他查,是老周主动发来的。消息末尾还缀着一句:“你盯的人,我顺手捋了一把。放心。”
赵明河把这张纸重新折好,塞回抽屉最底层,压在一本《基层治理现代化实践指南》下面。书页边角已微微卷起,书脊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布——那是他去年下乡调研时,被村小学破教室漏下的雨水打湿后自己粘的。他起身倒了杯水,温热的白开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一丝微涩。
上午九点,财政局送来一份紧急请示:关于拨付市污水处理厂二期工程尾款三千八百万的请示。附件里夹着一张手写便签,是财政局局长亲自写的:“赵市长,此项目系省环保督察整改硬任务,逾期未完工将被全省通报,且影响我市明年生态补偿资金拨付。恳请特事特办,绿色通道审批。”
赵明河拿起红笔,在“特事特办”四个字下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旁边批注:“请环保局、住建局、审计局三方联合现场核查,三个工作日内出具书面意见。核查通过,当日走支付流程;不通过,退回重报,并约谈项目负责人。”落款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所有核查过程,全程录像存档。”
秘书进来收文件时,看见那张便签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赵明河抬眼问:“有事?”
“王强主任请您过去一趟,说钟书记那边有个临时调度会,十点半在常委会议室。”
赵明河点点头,放下笔,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洗得发灰的藏青色夹克。他很少穿西装,除非出席正式场合。这件夹克袖口磨出了细绒,但针脚依然紧实,是十年前在省发改委当科长时买的,一直穿到现在。
他走进常委会议室时,钟诚已经到了,正低头看一份材料,陆庆霖坐在斜对面,脸色比昨天更灰暗些,眼下挂着浓重的青影,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笔帽已被拧下来又装回去好几次。李威坐在钟诚左手边,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神情平静,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正在切换的PPT页面上——那是全市上半年经济运行分析图,几个红色箭头刺目地指向GDP增速放缓、固定资产投资下滑、民间投资信心不足三处。
会议开了七十三分钟。钟诚没提人事,也没提人大选举后续,全程聚焦在如何稳住二季度经济大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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