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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宝眉心一跳。鞍钢……六零年……蓝布褂……他迅速在脑中翻检旧档案,突然想起七年前经手过的一桩旧案:一九五三年,鞍山钢铁公司技校一名教员失踪,家属报了案,但三个月后,那人自己回来了,说是去北戴河养病,档案里却写着“精神恍惚,记忆混乱”,之后调离教学岗,安排到后勤处管仓库——而仓库隔壁,就是当年特种钢材试制组的临时资料室。
“他现在人在哪儿?”
“朝阳区那个空房子,是他租的。但不住人,只用来收信、藏东西。真正见面的地方……”王德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南锣鼓巷,一个修钟表的老铺子。铺子叫‘守时斋’,老板姓陈,六十来岁,右耳聋,说话要凑近耳朵喊。我每次去,都带一块坏了的上海牌手表,说是修表,其实……是交东西。”
南锣鼓巷。
大宝后颈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
那里不是普通胡同。五七年公私合营时,整条巷子三十多家铺子,唯独“守时斋”没挂牌子,也没并入国营钟表店——因为店主陈守业早年给故宫修过铜壶滴漏,是文化部特批的“非遗匠人”,算“统战对象”。可谁也没想到,这双修过乾隆御用自鸣钟的手,竟也摸过国家机密的锁芯。
“你去过几次?”
“七次。最后一次是前天。”
“交了什么?”
“一把黄铜钥匙的蜡模。还有……”王德林喘了口气,“一份手抄的《特种钢材热处理参数对照表》。张德贵偷抄的,我誊了一遍,字迹模仿得跟他一模一样。”
大宝霍然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接京城总局,要南锣鼓巷‘守时斋’三十年来的全部户籍登记、水电缴费记录、工商年报——特别查陈守业近半年的银行流水!再通知朝阳分局,立刻派人控制朝阳区那个空房子,房子里所有信件、纸屑,包括垃圾桶里的火柴棍,全给我封存!”
放下电话,他盯着王德林:“你跟陈守业,是什么关系?”
王德林垂下眼,喉结又动了动,这次没说话。
大宝没逼他。他知道,有些名字,比枪子儿还烫嘴。
傍晚,奉天局派车送王德林回京。押解车上,大宝亲自坐在他旁边,车窗外暮色沉沉,铁道旁的玉米地泛着青黑的光。王德林忽然开口:“秦局长,您小时候,是不是住过南锣鼓巷?”
大宝没答。
王德林自顾自笑了下,那笑比哭还涩:“我听谢尔盖提过一嘴,说您八岁那年,家里在那儿开过一家小杂货铺,叫‘福满堂’。后来……铺子没了,您全家搬走了。”
大宝手指慢慢蜷紧,指甲掐进掌心。
王德林侧过脸,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枯树:“陈守业,以前常去您家买糖。您妈给他称糖时,总多抓一把——说他修表熬眼睛,得补。”
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大宝闭了闭眼。
原来不是伏笔,是埋了十年的雷。
回到京城已是深夜。大宝没回局里,直接坐车去了南锣鼓巷。雨还在下,青石板路泛着幽光,两旁槐树秃枝垂着水珠。守时斋在中段,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一块褪色匾额,“守时斋”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灯光,还有细微的“咔哒、咔哒”声——是钟表匠在调游丝。
大宝没敲门。他绕到后巷,踩着积水走到后窗下。窗纸糊得严实,但窗棂缝隙里漏出一线光,在湿漉漉的砖地上划出斜斜一道。他屏住呼吸,耳朵贴过去。
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浓重的辽阳口音:“……第三遍校验,游丝振幅差零点零三毫米,得重绕。这活儿,得趁夜里静,人脑子才不晃。”
大宝后退半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他八岁时在福满堂门前拍的,背后用铅笔写着“五八年夏,陈伯赠”。照片里,穿蓝布褂的老人蹲在他身边,手里托着一块怀表,笑容温厚。
此刻,那笑容正隔着窗纸,和二十年后的滴答声叠在一起。
他转身离开,脚步踩碎一地水光。
第二天清晨,朝阳分局传来消息:空房子搜出一个樟木匣子,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叠裁成火柴盒大小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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