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苏州河的水面,漆黑一片。
对岸楼宇的灯光依旧亮着,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无声增添了几分静谧祥和的氛围。
琥珀厅内,推杯换盏,氛围热烈。
顾珩和王君金闲谈着臻颐控股的融资计...
“顾董,晚上好……”
邓志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缕清泉滑过冰面,尾音微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与分寸感。她垂眸时睫毛在暖光下投出细密阴影,抬眼时瞳仁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水光,不是怯懦,而是把锋利藏进温润里的惯常姿态——那是被镜头千锤百炼过、又被资本反复校准过的精准表达。
余曼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指尖在杯壁轻轻一叩。
“叮。”
一声轻响,像开锁的机关。
邓志鸿立刻会意,仰头将整杯饮尽,喉结随吞咽微微滚动,锁骨在薄薄一层白衬衫下若隐若现。她放下空杯时,唇角还沾着一点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微亮的水痕。没有擦,任它慢慢洇开,仿佛某种无声的献祭。
“爽快。”余曼终于开口,嗓音低而懒,像刚睡醒的豹子伸了个腰,“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斜斜掠过邓志鸿耳后一小片未被碎发遮住的皮肤,那里有颗极小的褐色痣,形状像一粒被风干的樱桃核。
“你耳后这颗痣,我去年在《星野》试镜现场见过。”余曼语气平平,却让邓志鸿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当时你穿灰西装,戴黑框眼镜,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说你是来当制片助理的。”
邓志鸿呼吸一滞。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最狼狈的一次——为抢一个角色,主动降级去当助理,只为混进顾珩团队的闭门试镜。她甚至提前一周蹲点外滩源壹号周边,只为了记下顾珩每天出入的时间、习惯停在哪棵梧桐树下、抽什么烟、跟谁碰杯、笑时不露齿还是露一颗。
可那天,她刚把热咖啡递过去,顾珩只扫了她一眼,就对身旁苏天翊说:“这姑娘眼神太凶,不像演戏的,倒像来查账的。”
她没敢接话,只低头退开三步,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进咖啡杯托的纹路里。
此刻,余曼提起这事,没有嘲讽,没有试探,甚至连情绪起伏都像用尺子量过——可正因如此,才更让她脊背发麻。
“顾董记性真好。”邓志鸿终于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更自然,也更危险,“不过您漏了一件事——那天您喝完咖啡,把纸杯随手搁在窗台,风吹过来,杯子翻了,洒了一整张《星野》剧本。您没擦,就那么走了。”
余曼指尖一顿。
他确实记得。
那页纸上,正巧是他亲手批注的第三幕重场戏,墨迹被咖啡晕染成一片深褐,像凝固的血。
他当时想的是:这姑娘连杯都端不稳,还妄想演主角?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一杯烈酒下肚,眼神比当年更静,却更沉。那沉不是压下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根,扎进岩层,再不靠任何人托举。
“所以你是故意的?”余曼问。
“嗯。”邓志鸿点头,坦荡得让人无从招架,“我要让您记住我。不是以助理的身份,也不是以演员的身份——是以‘那个弄脏您剧本的人’。”
全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江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苏天翊手里的雪茄差点掉进酒杯,赶紧夹住,低声啧了一声:“卧槽……这台词是我写的?我怎么不记得我写过这么狠的?”
顾珩却没笑。
他盯着邓志鸿看了足足五秒,忽然抬手,示意侍者再上一杯威士忌——不是给邓志鸿,是给自己。
“满杯。”他朝侍者颔首。
然后,他举起新斟的酒,杯沿轻轻磕了磕邓志鸿那只空杯。
“敬你。”他说,“敬那个不怕毁掉一切,也要把名字刻进我脑子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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