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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志鸿没碰杯,只静静看着他,眼里有光,但不灼人。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十二岁生日那天,父亲带她去上海电影制片厂旧址参观。斑驳的红砖墙上挂着褪色海报,其中一张是黑白老片《早春二月》,女主角站在江南石桥上回眸一笑,身后柳枝拂过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导游说:“这张海报,当年贴满全国电影院门口。导演选角时说,要找一双能装得下整条长江的眼睛。”
她那时不懂,只踮脚伸手摸了摸海报上那双眼睛。
指尖触到粗粝的油墨。
如今她坐在黄浦江畔,对面坐着一个比长江更难泅渡的男人,而她终于明白——所谓天赋,从来不是天生就会发光;而是明知会被吞没,仍敢一次次把自己点燃。
“顾董。”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清晰,“您信不信,今晚之后,您再看到任何一张我的脸,第一反应都不会是‘这是谁’,而是‘她弄脏过我的剧本’。”
余曼笑了。
是真的笑了。
不是客套的、敷衍的、权贵式的笑,而是眼角漾开细纹,虎牙微露,连带着整张脸的线条都松软下来的那种笑。
他仰头,将整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信。”他说,“我信你。”
话音未落,顶层露台忽有异响。
不是音乐,不是人声,是金属撞击声——清越、短促、带着不容忽视的节奏感。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董悦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顶层露台最东侧的铜制栏杆边。她没端酒杯,左手随意插在碎花裙口袋里,右手握着一把银质小锤,正一下下敲击着栏杆上一枚古铜色铆钉。
铛、铛、铛。
三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弦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拽了过去。
她站在那儿,像一幅被突然点亮的工笔画。江风掀起她裙摆一角,露出小腿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细长、浅白,形如新月。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此刻在灯光下,它竟成了她身上最锋利的一笔。
“悦姐?”杨梦棠下意识喊了一声。
董悦没应。
她只是微微偏头,视线越过中层露台的层层人影,直直落在余曼脸上。
两秒后,她松开手。
那把银锤沿着栏杆滑落,“叮”一声坠入江风,瞬间被涛声吞没。
然后,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青石台阶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踩在所有人耳膜上。
“她……她干嘛去了?”唐瑛喃喃。
没人回答。
只有江风卷着白玉兰香,一阵阵扑来。
余曼却始终看着董悦消失的方向,直到她身影完全融进夜色。
“岩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苏天翊立刻凑近,“她耳后那颗痣……是不是和王婉柠一模一样?”
苏天翊一愣,下意识去看邓志鸿耳后。
又猛地扭头看向余曼:“你……你认出来了?”
余曼没回答,只缓缓转动手中空杯,看琥珀色液体在杯壁留下蜿蜒痕迹。
“三年前,婉柠拍《白鹭衔云》外景,在敦煌摔断锁骨。住院那天,我去看她,她刚做完核磁,护士掀开她后颈纱布换药——我就看见了那颗痣。”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过杯沿。
“位置、大小、形状,和邓志鸿耳后这颗,分毫不差。”
苏天翊喉咙发紧:“所以……”
“所以。”余曼终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邓志鸿脸上,眼神复杂得像拆解不开的结,“她不是婉柠安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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