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志鸿没否认。

她只是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耳后那颗痣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蝶。

“顾董。”她终于开口，“您女儿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全场骤然落针可闻。

连远处陆家嘴的霓虹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邓志鸿望着余曼，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她说——爸，别总盯着别人碗里的饭，先看看自己锅里，是不是还烧着火。”

余曼手指猛地一颤。

酒杯脱手。

“啪”一声脆响，玻璃碎裂在青石地上，琥珀色液体迅速漫开，像一小片凝固的海。

他没低头看。

只是死死盯着邓志鸿。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而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的大笑。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沁出泪光，笑得邓志鸿下意识绷紧肩膀，以为下一秒就要被雷霆震怒掀翻。

可余曼只是笑着，笑着，忽然抬手抹了把眼角，然后对侍者扬声：“再开一瓶紫钻！1979年的！”

侍者一怔，随即领命而去。

余曼抓起桌上遥控器，按下一键。

【澜庭】八级露台边缘，数十盏铜灯同时熄灭。

唯有最底层临江那排灯柱，缓缓亮起幽蓝冷光。

江面倒映着陆家嘴的璀璨灯火，也倒映着这排幽蓝光点，像一条悬浮于水上的银河。

“走。”余曼站起身，朝邓志鸿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陪我去底下吹吹风。”

邓志鸿没迟疑，将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余曼忽然收紧五指，力道大得惊人。

“还有。”他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气息灼热，“告诉她——火没烧着。但锅，我得亲自掀开盖子，才能确定里面煮的是什么。”

邓志鸿没躲。

她甚至微微侧头，让耳后那颗痣，更清晰地暴露在他视线之下。

“好。”她说，“我一定，原话带到。”

两人并肩走向最底层露台。

身后，苏天翊长长吁出一口气，瘫进沙发：“我滴个亲娘……这哪是相亲局，这是鸿门宴啊！”

顾珩却沉默着，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敦煌莫高窟前的沙丘上，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右耳后，赫然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痣。

照片右下角，标注着日期：2016.08.24。

正是《白鹭衔云》开机前一天。

顾珩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拇指一划，将它设为屏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比江潮更响。

而此时，最底层露台。

余曼松开邓志鸿的手，走到江边栏杆前，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包烟。

他没点。

只是捏着烟盒，看江风把烟盒上烫金的“SSTP”字样吹得忽明忽暗。

邓志鸿静静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既不靠近，也不疏离。

“你怕我吗？”余曼忽然问。

“怕。”邓志鸿答得干脆，“怕您一个不高兴，就把我从这里扔下去。”

余曼侧头看她：“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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