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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才陈鸿铭推门点灯时,袖口拂过桌角,罗彬分明瞥见他左手小指指甲盖泛着与床上那只手如出一辙的青灰色。
不是巧合。
是饵。
罗彬缓缓吸气,气息压至丹田最底,再徐徐吐出。他没动脚,却将全身重心,一丝一毫地,全压向右足。鞋底那片湿苔,正正贴在地砖一道细微裂纹之上——裂纹走势,竟与神霄峰地脉图上标注的“蚀阴蛰伏线”完全吻合。
灰四爷鼠眼骤亮,尾巴倏然松开。
就在这一瞬,床下那只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朝上,赫然现出一枚嵌在皮肉里的铜钱!铜钱锈迹斑斑,却刻着“神霄永镇”四字,正是神霄山开山祖师亲铸的镇脉钱之一。钱眼中央,一缕极细的黑丝正簌簌抖动,如活物般朝罗彬脚踝蔓延。
罗彬左脚不动,右脚却以毫厘之差,倏然横移半寸。
鞋底湿苔擦过地砖裂纹——
“嗤!”
一声极轻的灼烧声响起,那缕黑丝刚触到苔藓,便如遭滚油泼溅,瞬间蜷缩焦黑,断成七截。铜钱表面锈迹“噼啪”爆开三道细纹,掌心青灰皮肉“滋滋”冒起白烟。
床下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类似陶罐碎裂的闷响。
灰四爷猛地跃起,鼠爪闪电般拍向罗彬左肩——不是攻击,是催促。罗彬身形暴退,后背重重撞上门板,却在撞响前一瞬,左肘向后一顶,硬生生卡住门栓滑槽。门板只晃了晃,没开。
几乎同时,整张木床“轰”地塌陷下去,不是散架,而是床板、床腿、床柱齐齐从中断裂,断口平滑如镜,像是被一道无形利刃从内部斩过。断裂处飘出缕缕青灰雾气,雾气里,七八只同样泛青的手臂从不同角度探出,指尖尽皆扣着锈蚀铜钱,钱眼黑丝如蛛网交织,封死了罗彬所有退路。
罗彬没躲。
他右手从袖中抽出那张“叁”字黄符,拇指用力一搓,符纸边缘瞬间燃起一簇幽蓝火苗。火苗不热,却让周遭空气骤然稀薄,连灰四爷都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火苗舔上符纸,“叁”字朱砂骤然活化,扭曲游走,竟在火焰中凝成三个急速旋转的“阴”字。罗彬手腕一抖,符纸脱手飞出,不朝任何一只手,而是直直射向屋顶梁木接榫处——那里,正悬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旧式油灯。
符纸撞灯罩,“砰”一声闷响,灯罩炸裂,灯油未溅,反有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液“哗啦”泼下,尽数淋在下方罗彬刚刚站立之处。黑液落地即凝,瞬间化作一圈暗红符纹,纹路繁复,竟是倒写的《太乙救苦经》全文!
那些青手触到符纹边缘,指尖黑丝“滋啦”全断,手背皮肉迅速干瘪龟裂,露出底下森白指骨。其中一只手指骨竟“咔吧”折断,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粒粒细小的、裹着铜绿的沙砾——正是镇脉钱被蚀千年后的残渣。
灰四爷趁机窜上罗彬肩头,鼠嘴凑近他耳畔,语速快如急鼓:“小徐子和白纤根本不在神霄峰!他们早被带去了‘无相崖’!胡二娘不是出事,是被当祭品喂了‘蚀阴母胎’!那老小子根本不是陈鸿铭,他是母胎养出来的‘伪面’,靠吞食观主记忆和气运活命!你师尊早看出来了,所以让道尸跟着你——不是防你,是防他中途换脸!”
罗彬瞳孔骤缩。
无相崖?神霄山禁地,传说连祖师画像挂上去都会褪色的地方。那里不养仙家,只养“蚀”。
而“伪面”……是蚀阴母胎分裂时,裹着宿主皮囊诞生的替身,无痛无感,无思无念,唯一执念就是吞噬本体一切痕迹,包括名字、气运、乃至旁人对本体的记忆。若陈鸿铭真是伪面,那真正的陈鸿铭,恐怕早已成了崖底一堆裹着铜钱的白骨。
房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门栓“咔嚓”崩断。
门外,传来陈鸿铭那爽朗依旧的笑声:“罗先生?可是累了?陈某给您送些安神茶来——”
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连语调起伏都与白日里分毫不差。
可罗彬知道,那扇门后站着的,已经不是人。
是母胎在等他踏出这间屋子,踏入它布下的蚀阴大阵。一旦跨过门槛,脚下地砖便会化作活口,将他拖入山腹深处,成为下一枚孕育伪面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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