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窗外，九龙半岛的楼宇如笋林立，霓虹灯虽未亮，玻璃幕墙已提前反射出灼灼天光。一辆双层巴士轰隆驶过，车身广告是“美源发乳”，粉红色字体甜腻得近乎挑衅。

“你们猜，第一顿饭，欧阳老板会让我们吃什么？”崔本光忽然压低声音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崭新的衬衫袖口——那是港资发的衣服，的确合身，但领口那枚暗扣，硌得他脖颈发痒。

没人答。只有陈哲盯着车窗倒影，喃喃道：“刚才那台识别仪……用的是什么算法？红外+轮廓建模？还是加了动态微表情分析？”

“加了。”柴泽君忽然回头，目光精准落在陈哲脸上，“我们用了港大电子工程系新研发的‘瞳距-鼻梁角’双参数锁定法。误差率0.3%，比日本东芝那台商用机还低0.1%。”

陈哲呼吸一滞。

李诺却忽然想起什么，侧身问苏小棠：“小棠，你爸以前在七机部做图像处理，八零年调去深圳参与筹建电子工业局——他提过港大有个叫‘林伯勋’的老教授，专攻光学识别，后来……”

“后来七四年就病退回了港岛。”苏小棠接得极快，睫毛轻颤，“我爸说，林教授走之前，把一套手绘电路图交给了一个学生，托他带去英国深造。那人姓柴。”

车内空气骤然凝滞。柴泽君的背影在车窗倒影里僵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衬衫袖口，露出一截腕骨，以及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月牙形旧疤。

欧阳浪适时开口，声音洪亮如擂鼓：“各位！再过十分钟，就要经过‘狮子山隧道’。知道为什么叫狮子山吗？因为山形像头卧狮！咱们港人，就爱这股子不屈不挠的劲儿——”他拍了拍方向盘，“可再倔的狮子，也得低头钻洞。李诺啊，你们这‘联想输入’，是不是也得先钻透几堵墙，才能让全中国的键盘，都听见它的吼声？”

没人应声。只有空调嘶嘶送风，吹动李诺衬衫下摆。

车入隧道，光线骤暗。李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隧道壁上飞速掠过的应急灯，像一串倒流的萤火。

抵达云顶餐厅已是傍晚。落地窗外，维港水面浮着碎金，渡轮划开墨蓝绸缎，尖沙咀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谁打翻了一匣子星子。长桌铺着雪白亚麻布，银器锃亮，水晶杯沿折射出细碎虹彩。欧阳浪亲自执壶，为每人斟满一杯琥珀色液体：“不是酒，是港岛特产‘凉茶王’，清热解毒，保你们今晚睡得香。”

李诺抿了一口，微苦回甘，舌根泛起一丝熟悉的草药涩气——像极了小时候奶奶熬的板蓝根。他抬眼，正撞上柴泽君的目光。对方端起杯子，向他微微致意，杯底映着整片维港的灯海。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三位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并肩而立，胸前没有名牌，只有一枚银灰色金属徽章，刻着抽象齿轮与麦穗缠绕的图案。为首那人目光如刀，径直扫过全场，最后钉在李诺脸上。

欧阳浪笑容不变，却搁下了酒壶。

柴泽君放下杯子，轻轻用指尖叩了叩桌面，节奏三长一短——李诺心头一跳，这分明是莫尔斯电码里的“Q”，询问信号。

那三人没上前，只静静伫立。其中一人忽而抬手，将一枚硬币抛向空中。银光一闪，硬币旋转着坠落，被他稳稳接住，反手按在掌心。

李诺瞳孔骤缩。

——那是八一年央行特制的纪念币，正面国徽，背面长城，边缘刻着极细的“1981·试验·007”。全国仅发行三百枚，全部配发给首批电子工业试点单位的技术骨干。李诺去年在燕京大学计算机所资料室见过拓片，当时负责保管的老教授压低声音说：“这玩意儿，比介绍信管用。”

硬币被收起，三人转身离去，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一串冰冷的休止符。

欧阳浪终于开口，声音仍带着笑，却像裹了冰碴：“忘了介绍——刚才那位，是电子工业部驻港联络处的周处长。专程来‘看看’你们的样品进度。”

李诺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灯影。原来所谓“考察”，从踏出京城机场那一刻起，就已是棋局。而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学生，不过是刚被摆上棋盘的卒子。

晚餐结束已近十点。欧阳浪安排众人入住中环“海景酒店”，套房带阳台，推开落地窗便是咸湿海风。李诺却没歇息，而是敲开了苏小棠的房门。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