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卸了妆,素着一张脸,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正用棉签蘸酒精擦拭指甲油。见李诺进来,只抬了抬下巴:“说。”
“周处长那枚币。”李诺开门见山,“你认得吗?”
苏小棠棉签停在半空,酒精味漫开:“我爸书房保险柜里,有一枚同款。编号006。”
“他怎么拿到的?”
“七九年,他带队去蛇口搞‘微机应用试点’,部里特批的。”她将棉签扔进垃圾桶,声音很轻,“但上周,他寄来一封信,说柜子里的币,不见了。”
李诺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时候丢的?”
“我收到信那天——八月十五。”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刃,“也就是你们在燕园实验室,第一次跑通‘联想输入’核心模块的凌晨。”
两人沉默良久。窗外,一艘货轮拉响汽笛,悠长悲怆,仿佛穿越了整片南中国海。
翌日清晨,李诺独自来到酒店顶层露台。晨雾未散,维港如一幅洇湿的水墨画。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软皮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昨夜餐桌上每个人的微表情、停顿、手势。在“柴泽君”名字旁,他画了一道波浪线,旁边标注:“左腕旧疤,疑似手术痕;提及林伯勋时,右眉微不可察上扬0.5秒;接硬币时,拇指第二关节有茧,位置异常。”
他合上本子,深深吸了一口海风。
风里有咸腥,有远处码头柴油机的微呛,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旧书页与松节油混合的气味。
李诺猛然转身。
露台门虚掩着,门缝下,一点灰蓝布料的边角,正悄然缩回。
他几步上前拉开门——空无一人。唯有走廊尽头,一部老式电梯的数字屏幽幽亮着:**12**。
李诺快步追过去,按下下行键。电梯门缓缓合拢前,他瞥见金属门映出自己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门缝里,一枚被踩扁的薄荷糖纸,印着模糊的“香港仁安药行”字样。
糖纸边缘,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两个小字:
**小心。**
字迹熟悉得令人心悸——是苏小棠的笔迹。
可她此刻,应该还在十二楼房间。
李诺攥紧糖纸,纸边割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餐厅,苏小棠曾离席去洗手间,整整七分四十三秒。而柴泽君,恰好也在同一时段,起身接了一通电话。
电梯降至一楼。李诺没有出去,而是按住了关门键。轿厢重新上升,数字跳动:**10…11…12…**
在12楼门开的刹那,他闪身而出,脚步轻得像猫。
走廊寂静无声。1208号房门紧闭,门牌号下,一小片阴影微微晃动——有人正透过猫眼注视门外。
李诺没敲门。他转身走向安全通道,推门而入。铁质楼梯盘旋向下,每一步都激起空旷回响。他在第七级台阶停住,侧耳倾听。
头顶,12楼走廊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是门锁弹开的微响。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声,缓慢,谨慎,像蛇游过枯叶。
李诺屏住呼吸,从裤袋摸出一枚硬币——不是纪念币,只是寻常五分钱。他屈指一弹。
硬币旋转着飞出楼梯间,在12楼走廊瓷砖上“叮”地脆响,滚向远处。
几乎同时,1208房门“砰”地关死。
李诺笑了。他慢慢走回12楼,站在1208门前,抬手,指节沉稳地叩了三下。
门内一片死寂。
他俯身,嘴唇贴近猫眼:“苏小棠,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昨天在燕园偷拍你练字的胶卷,交给欧阳老板——他可是收藏家。”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门开了。
苏小棠穿着那件港资发的藕荷色连衣裙,头发重新挽起,脸上敷着薄薄一层粉,唯独眼神清亮得惊人。她侧身让开,门内并无他人。
“胶卷在哪?”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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