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包。他看见彩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彩云妹子,陈主任在家不?我老赵,拖拉机站的,捎了点东西来。”
陈启山迎出去,老赵把帆布包卸下,打开——里面是二十个拳头大的脆梨,表皮覆着薄薄一层白霜,凑近闻,有股清冽的草木香。“今早刚摘的,”老赵搓着手,有些局促,“咱村西头那片老梨树,今年雨水匀,糖分足。陈主任您尝尝,不甜我倒赔您一筐!”
陈启山拿起一个,拇指擦过果皮,白霜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青中透黄的细腻果肉。他没吃,而是转身走向葡萄架下,把梨递给黄亦:“亦,尝尝。”
黄亦接过来,没咬,只是用指甲在梨皮上轻轻划了一道——一道细白的痕,迅速沁出晶莹汁液。她仰起脸,眼睛弯着,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星光:“启山哥,这梨,比去年甜。”
陈启山点头,没说话,只抬手,替她拂开额前一缕被晚风撩起的碎发。
就在这时,小七忽然“哎哟”一声,从藤椅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去掏裤兜——一枚铜制飞龙徽章不知何时松了扣,掉进了刚剥好的橘子皮堆里,沾了点酸涩汁水。他拈起徽章,下意识用衬衫袖口擦了擦,举到灯下细看。火漆封印完好,背面“云途东北”四字清晰如新。
“对了,”小七抬头,声音清亮,“蔡哥来信说,第一批飞龙幼崽下月运抵京城,试养点就设在西山果园后山。启山哥,你答应过,让我负责记录生长数据的。”
陈启山望着他,又看看满院灯火下一张张熟悉的脸——张建握着黄亦的手,莹莹正踮脚去够葡萄架上最后一串熟透的紫葡萄,小六笔记本摊在膝头,陈大根和李秀菊并肩坐着,影子融在暖黄灯光里,长长地铺向青砖地面。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夜风裹着梨香与草木气涌入肺腑。
“好。”他说,“西山果园,后山,划出三亩地。明天起,你带测量仪、温湿度计、饲料配比表,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小七脸上,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稳稳楔进这夏夜深处:
“——带上你的飞龙徽章。以后,那地方就叫‘云途·启山试验站’。”
葡萄叶沙沙作响,仿佛应和。
远处,不知谁家收音机飘来一段咿咿呀呀的京胡声,高亢婉转,唱的是《锁麟囊》里那一句:“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稳卧在雕鞍之上不再动身……”
可这院中无人稳卧。
所有人都醒着,都睁着眼,都伸着手,朝着同一片未开垦的土壤,同一簇将燃未燃的星火,同一种正在破土而出的、滚烫的、确凿无疑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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