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她按下17楼按键,又从口袋摸出一枚薄薄的金属片,轻轻插进电梯控制面板旁的卡槽。屏幕亮起一行小字:【VIP通道已授权,生物识别已同步。】
“卓院长亲自设的权限。”护工声音很轻,“老爷子说,不想让外人看见他躺着的样子。”
17楼走廊铺着墨绿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B座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胸前没有工牌,但袖口露出半截暗银色腕表——那是山神集团安全中心特勤组的制式装备。他们对陈启山点头致意,其中一人推开房门。
病房比想象中宽敞,落地窗外是整片西山轮廓,暮色温柔。老爷子半靠在电动病床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盖着素白薄被,左手打着石膏悬在支架上,右手却闲闲搭在床沿,正用拇指反复摩挲一枚铜钱——那是陈启山去年送他的生日礼,背面刻着“福寿康宁”四字,边缘已被磨得温润发亮。
萍萍坐在床边小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黄帝内经》,书页边角微微卷起。她听见动静,抬眼望来,眼圈是淡青的,但嘴角弯着,像一弯初升的新月。“二伯,二伯母,小七哥,启山哥……”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哑,却稳,“爷爷刚喝了半碗燕窝粥,精神好得很。”
老爷子闻声,立刻松开铜钱,朝陈启山招手:“来,启山,坐这儿。”他拍拍自己病号服右襟口袋,“揣着东西呢,给你留的。”
陈启山依言坐下,老爷子便摸索着从口袋掏出一个蓝布小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枚鸡蛋——不是普通的蛋,蛋壳上用朱砂点着细密的小点,凑近了看,竟是北斗七星的形状。“今早护工买的土鸡蛋,我让厨房按古法熏了艾草、陈皮和桂圆壳,又用七星阵法摆了一炷香。”老爷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算过日子,今儿宜补元气。你替我,喂萍萍吃一颗。”
萍萍怔住,眼眶倏地红了。
陈启山没接蛋,反而伸手握住老爷子悬空的左手腕。指尖触到皮肤下细微的震颤——那是神经损伤后的代偿性抖动,普通人察觉不到,但他能。他不动声色,只将掌心覆上去,掌纹严丝合缝贴住老人枯瘦的手背。三秒后,那微颤竟真的缓了下来。
老爷子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涟漪:“好小子,手比针灸还准。”
“爷爷,您别动。”萍萍急忙抽纸巾擦眼泪,又飞快抹了把脸,转身从保温桶里舀出一碗乌黑的药膳,“这是卓院长让配的杜仲续断汤,加了鹿筋和三年生的铁皮石斛,我喂您。”
老爷子摇头,目光却越过她肩膀,落在陈启山脸上:“启山,你摸我左手,是不是觉得……这手骨头,比以前软了?”
病房里空气一滞。
陈启山没否认,只收回手,轻轻托住老爷子右肘:“您记得去年腊月,咱们在豆腐坊晒酱菜?您用这手掂过三斤重的陶罐,罐底磕了道缝,您说‘罐子老了,骨头也老了,老了就得换新的’。”
老爷子愣了愣,忽然哈哈笑起来,笑声震得输液架上的葡萄糖瓶叮当轻响:“对!对!那罐子后来让彩云收走了,说要留着腌萝卜……哎哟!”他笑得太猛,牵动腰背,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疼得好,疼说明骨头还活着。”
萍萍赶紧扶他调整靠枕角度,陈启山已起身去倒温水。就在这时,老爷子忽然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启山,我昨儿半夜醒了,梦见你爹了。”
陈启山倒水的手顿住。
“你爹穿着六五年那身旧军装,站在山神庙门口,手里拎着盏马灯。”老爷子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灯罩破了个洞,光漏出来,在地上画了个圆。他说,‘老尹啊,我儿子的命,是你闺女用半条命换来的。你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接着还’。”
陈启山慢慢转过身,水杯稳稳端在手中,水面平静无波。
萍萍屏住了呼吸。
老爷子却松开手,又去摸那枚铜钱,指腹一遍遍抚过“康宁”二字:“后来我就醒了,看见天花板,想起件事——你刚来咱家那会儿,彩云发烧到四十度,说胡话,喊的不是爹娘,是‘启山哥哥,药苦’。你蹲在炕沿,一勺一勺喂她喝梨膏水,自己袖口沾了药渍,三天都没洗掉。”
他仰起脸,目光澄澈如少年:“启山,你告诉我,当年那勺梨膏水,甜不甜?”
陈启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甜。比蜜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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