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上升。她余光瞥见杨天真杯底沉淀着暗红酒渣，而自己杯沿残留着柠檬皮屑——刚才侍者分明给她倒的是苏打水。

她低头啜了一口。气泡刺得舌尖发麻，甜味之后泛起微苦。

“刘老师尝着像不像你上次在戛纳喝的那款？”杨天真忽然问，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

刘施施搁下杯子：“太甜。”

“我妈说，甜过头的酒容易醉人。”杨天真用叉子卷起意面，动作很慢，“但醉了才看得清，谁在给你递解酒药，谁在往你杯里倒真酒。”

刘施施叉子顿住。意面酱汁滴在雪白餐巾上，像一小片血。

她没接话，只抬手招来侍者：“换杯冰水。”

侍者刚走，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摸出来看，是唐纳德发来的加密消息：【刚落地。魏沐在机舱睡着了，手里攥着你昨天发的微博截图。备注名改成了“施施的围巾”。】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

刘施施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唐纳德从不发这种带情绪的消息。他发的每条信息都像股票K线图，涨跌背后必有逻辑。而这次——

她忽然想起登机前魏沐塞给她的保温杯。当时他说“你胃寒，别喝冰的”，杯盖拧得极紧，她费劲才打开，里面是温热的蜂蜜姜茶，浮着几片新鲜姜丝。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布下，指甲无意识刮着杯壁。冰水送上来时，她盯着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忽然开口：“你真信《魔女2》选角能捧出第二个‘杨天真’？”

杨天真切牛排的手没停：“不信。”

“那为什么折腾？”

“因为第一个‘杨天真’快过期了。”刀尖轻敲瓷盘，发出清脆声响，“去年《魔女》票房七亿三，今年《奔跑吧》收视破五，明年呢？等观众开始算你脸上胶原蛋白流失速度的时候，公司就得找新罐头。”

刘施施怔住。

这话太狠，狠得像手术刀剖开所有粉饰。可更狠的是——她竟无法反驳。

“所以你回国第一件事就是砸钱搞海选？”她声音哑了，“让全国小姑娘排队试镜，就为了证明自己还没过气？”

杨天真放下刀叉，抽出纸巾擦嘴角：“刘老师，你漏了一点。”

她倾身向前，发梢垂落在桌布上：“我不是证明自己没过气——我是证明，这个市场永远需要新的‘杨天真’。而旧的那个……”她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得比新人跑得更快才行。”

刘施施盯着她领口露出的锁骨。那里有道淡粉色疤痕，像被什么利器划过又愈合。她认得这道疤。五年前《功夫之王》片场，钢丝绳断裂砸下来时，杨天真扑过去推开替身演员，自己左肩被碎玻璃割开十五厘米。

那时全网夸她“拼命三娘”，没人提她缝了四十七针。

“你不怕我抢走‘魔女’？”刘施施忽然问。

杨天真笑了，这次是真心的：“抢？刘老师，你抢得走吗？”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枚银色U盘：“《魔女2》完整剧本，导演剪辑版分镜，还有韩国希杰传媒提供的三十份新人试镜录像。明天上午九点，千寻娱乐会议室，你、我、魏沐、王阳，一起看。”

刘施施看着那枚U盘，像看着一枚炸弹。

“你就不怕我看完直接签约新人？”

“怕。”杨天真把U盘推到她面前，“所以我留了后手。”她指指自己太阳穴，“所有关键情节，我记在这里。如果新人演不出‘魔女’的魂，我就亲自上。毕竟……”她眨眨眼，“导演答应过，女主角可以兼任编剧。”

刘施施终于伸手拿起U盘。金属冰凉，棱角硌着掌心。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魏沐穿着深灰西装站在逆光里，领带松垮，头发微乱，眼下青黑浓重得像画了烟熏妆。他目光扫过全场，在主桌停顿两秒，最后落在刘施施脸上。

没说话，只是朝她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

刘施施下意识摸了摸颈间围巾。

魏沐转身走向后台时，王长田举杯喊：“来！再敬我们最年轻的金唱片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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