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肯尼思的介绍,陈秉文终于搞清楚免税新闻纸额度的根源。
“照你这么说,按照现在英国报纸的销量,每年150万吨的免税额度。恐怕是不够的吧?”
戴维斯苦笑着摇摇头:“哪里够。英国全国报纸...
罗伯特没在办公室里坐到黄昏。窗外泰晤士河的水光被暮色压成一道灰白的锈痕,他指尖夹着那封五万英镑的信封,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像是给旧日自己敲响的丧钟。他没拆封,也没数钱,只是把它翻过来,盯着信封右下角那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烫金字母“V”,像一枚微缩的烙印。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踏入印刷工会总部时,墙上挂的那幅老会长手书:“手握铅字者,当守纸墨之正”。如今铅字早被激光照排吞尽,而“正”字,也早已被五万英镑的厚度压得歪斜变形。
他拉开抽屉最底层,取出一本皮面笔记本,扉页上印着工会成立五十周年的烫金徽章。翻开内页,密密麻麻记着近十年各印刷厂工龄超二十年的老技工名字、家庭住址、子女就读学校、妻子患病史——那是他真正的权力根基,是罢工令能一夜传遍伦敦东区所有印刷厂的神经末梢。他翻到最新一页,在“太阳报罢工事件参与人员名单”下方,用蓝黑墨水重重划掉三个名字:托马斯·贝克、艾伦·格雷、西蒙·福勒。又在旁边空白处补上一行小字:“镜报,B车间,第三流水线,夜班组长,玛丽安·科尔”。哈里斯没提这个名字,但罗伯特自己查了——昨夜镜报排版室电脑系统异常重启三次,故障日志显示唯一远程操作IP来自玛丽安家附近网吧。她丈夫三个月前刚被镜报以“绩效不达标”为由辞退,而镜报人事总监,正是默多克旗下新闻集团派驻的“影子经理”。
次日清晨七点,罗伯特没去工会总部,而是独自走进东伦敦一家名叫“橡木桶”的社区酒馆。吧台后老板娘玛莎看见他,抹布往肩头一搭,端来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会长今天怎么有空喝苦水?”她声音沙哑,眼角皱纹里嵌着二十年油墨与啤酒沫混成的灰。罗伯特没接话,只从公文包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镜报》——头版标题赫然是《印刷工人健康危机:铅中毒筛查率不足三成》。他把报纸推过去,食指在第三版左下角一处不起眼的豆腐块广告上点了点:那是家新注册的“泰晤士职业健康服务中心”,联系电话后缀是07892——与哈里斯助理手机尾号完全一致。
玛莎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在唇边微微发颤。她丈夫曾是《镜报》印刷厂干了三十年的校对员,上月确诊晚期肾衰竭,病历本上写着“疑似长期接触含铅油墨挥发物”。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冷笑一声,把咖啡泼进水槽:“原来健康中心比工会还懂怎么筛人。”罗伯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玛莎,你儿子在镜报做学徒,签的是三年合同。下个月续约,人事部说要加一条——‘不得参与任何未经工会书面批准的集体诉求活动’。”玛莎猛地转身,抹布狠狠砸在吧台上,震得玻璃杯叮当作响:“所以呢?您是来替他们递恐吓信的?”“不。”罗伯特掏出那本皮面笔记,翻到某页,抽出一张泛黄照片推过去——上面是十五年前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英国印刷业职业病防治中心”挂牌仪式现场,人群中央,年轻的玛莎正把一束雏菊递给时任中心主任的罗伯特。“当年你举着喇叭在议会大厦外喊了三天,要给所有印刷工人免费体检。现在那个中心,改名叫‘诺曼底医疗集团’,股东名单里,有默多克夫人表弟的信托基金。”
玛莎死死盯着照片,喉头上下滚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罗伯特起身离开时,她突然开口:“玛丽安·科尔的儿子,上周在圣巴塞洛缪医院急诊室,被诊断出先天性听力障碍。医生说,孕期母亲长期暴露在高强度机械噪音环境里,风险提升七倍。”罗伯特脚步顿住,没回头,只把一张便条留在吧台:“今晚八点,镜报印刷厂后巷。别带任何人。”
当晚八点十七分,镜报印刷厂后巷堆满废弃油墨桶的阴影里,罗伯特与玛丽安相对而立。她没穿工装,套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廉价银戒,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您知道我丈夫为什么被辞退吗?”她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刮过铁皮,“他发现新版《镜报》彩印油墨检测报告里,铅含量超标四倍。他把原始数据拷贝给了《卫报》调查组——结果对方说,‘材料不完整,暂不采用’。”罗伯特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三份文件:第一份是默多克旗下新闻集团控股的“阿尔法化工”近三年油墨采购合同,供货方赫然写着“诺曼底医疗集团关联企业”;第二份是圣巴塞洛缪医院出具的玛丽安儿子听力测试报告原件,右下角医师签名旁,印着一枚与《镜报》内部邮件系统完全相同的电子水印;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抬头是“磐石集团欧洲分公司”红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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