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糖是被手机震动惊醒的。
清晨六点十七分,窗外天光微亮,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浮动着雨前特有的潮湿闷意。她蜷在被子里,指尖无意识攥着真丝被角,睫毛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刚睁开眼,就看见手机屏幕亮起——裴寒聿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没有标点,冷得像手术刀划过冰面:
【临时董事会,去伦敦,七十二小时内返程。】
黎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才慢慢坐起身。枕头边还残留着他昨晚留下的气息,清冷微苦的雪松混着一点焚香余韵,可人已经不在了。她赤脚踩上地毯,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那辆哑光黑宾利果然不见了,连车库的感应灯都熄着,空荡得像从未停过车。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替她上药时,指腹的温度、力道、甚至呼吸的节奏——平稳、克制、近乎虔诚。他俯身时领口微敞,锁骨陷进阴影里,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却把最柔软的部分,无声无息铺在了她最不堪的脆弱之上。
不是征服,不是占有,是托住。
黎糖喉头一紧,眼眶发热,手指下意识摸向小腹下方——那里还泛着微微的胀热与酸软,药膏的清凉感早已散尽,可皮肤记忆比大脑更诚实,记得他指尖如何小心翼翼拨开褶皱,如何避开最敏感的蕊心,如何将薄荷与金缕梅的凉意,一层层推入她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深处。
她低头看着自己光洁的小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裴寒聿昨晚根本没碰她。
没有吻,没有抱,没有哪怕一句暧昧的低语。他关灯后只是抱着她,手掌覆在她后颈,指节轻轻按压她突突跳动的颈动脉,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她在他怀里睡过去时,他甚至没挪动一下手臂,任她枕着他胸膛,呼吸温热地蹭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
原来他所谓“等你睡着,我抱你回去”,是真的只等她睡着。
不是欲念未消的忍耐,而是清醒到冷酷的克制。
黎糖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却尝不到痛,只尝到一种钝钝的、沉甸甸的失落,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滩涂上的孤寂。
她转身去浴室洗漱,镜子里映出一张脸:眼尾泛着浅淡的粉,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发白,头发睡得乱翘,睡袍带子松垮地垂在一边肩头。她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指尖滑落,砸在洗手池里,溅起细碎声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裴寒聿。
是沈嘉盈发来的语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掩饰不住的兴奋:“茉茉!你快看热搜!!裴先生又上去了!!这次是正脸!!”
黎糖心头一跳,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迟迟没点下去。
她怕。
怕看见裴寒聿西装革履站在镜头前,眉目疏冷,对记者提问不置一词;怕看见他侧身避开镜头时,下颌线绷出的凌厉弧度;更怕看见评论区有人扒出她曾出现在他公寓楼下,继而顺藤摸瓜,牵出她名字、身份、甚至她此刻正穿着他的睡袍,站在他空荡的浴室里,像个被遗弃的赝品。
可她还是点了。
语音自动转成文字浮现在屏幕上:
【#裴寒聿伦敦机场#】视频里,他刚下私人飞机,黑色长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步速极快,保镖左右隔开人群,他单手插在裤袋,另一只手正低头看腕表——那枚银黑色尾戒,在晨光里一闪而逝。
画面晃动,但足够清晰。
他薄唇微抿,眉峰压着,眼窝深邃如墨潭,整张脸像是用冷玉雕出来的,连下颌线都透着不容靠近的禁欲感。有记者高喊:“裴总!关于您与黎小姐的传闻是否属实?!”他脚步没顿,只掀起眼皮朝镜头方向扫了一眼。
就那一眼。
黎糖呼吸骤停。
那不是冷漠,不是厌烦,甚至不是警告。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涌动的暗流,沉静、危险、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仿佛在说:你们不配提她的名字。
视频底下,热评第一赫然写着:【救命!这眼神杀我!他是在找人吗?!】
第二条:【他看镜头的眼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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