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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没有一席之地(第2/3页)

姜莱自己去诊所打针,回来时她烧得说胡话,你嫌她吵,把房门反锁了三小时。”

他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你没亲手推她下海,可你每句‘她活该’,每声冷笑,每次袖手旁观,都在推她。你用二十年,把一个孩子活生生养成了一把刀,再亲手把刀尖,对准了她亲妹妹的心脏。”

宋时微崩溃地尖叫起来,不是愤怒,是彻底的、被剥光灵魂的恐惧:“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怕失去!怕知宴没了位置!怕你不要我!顾森,我爱你啊!我这一辈子,除了爱你,什么都没剩下啊——”

“爱?”顾森终于笑了,极淡,极冷,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宋时微,你爱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你爱的是顾太太这个头衔,是顾氏旅文背后那座金矿,是顾家祠堂里你名字刻在正堂牌位上的虚荣。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当棋子,拿去换顾家的权势,拿去搏顾老爷子的欢心——你告诉我,你爱我什么?爱我替你擦掉眼泪?还是爱我替你遮掩罪行?”

他俯身,拾起地上那杯摔碎的水杯残骸,指尖捻起一小片锋利的玻璃,轻轻一划,自己左手手背立刻渗出一道血线。鲜红的血珠缓慢滚落,砸在宋时微脚边那滩水中,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红。

“这道疤,”他指着右臂那道蜈蚣似的旧伤,“是你当年为我挨的。可今天,”他抬起左手,血珠还在滴,“我划它,不是为了疼你,是为了让你看清——有些伤口,愈合了,也永远在流血。而有些血,从你心里淌出来,就再也止不住。”

宋时微顺着那滴血,目光一路往上,撞进顾森眼里。那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像看一个迷了太久路、终于走到悬崖边还不肯睁眼的人。

她忽然安静下来,肩膀不再抖,眼泪也不再流。只是盯着那道新添的血痕,喃喃道:“……原来你也疼。”

顾森没应答。他直起身,把那份协议重新展开,推到她面前,笔已经拧开,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黑。

“签吧。”他说,“签完,我送你回老宅。你在那里养老,每月十万生活费,医生护士二十四小时待命。你想见知宴,随时可以。但你不能再踏进顾氏半步,不能联系吟雪,不能提姜莱的名字。这是底线。”

宋时微盯着那支笔,盯着那团墨迹,盯着自己脚底蜿蜒的血痕。她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拿笔,而是抓起地上一块最大的玻璃碴子,狠狠往自己左手腕内侧一划!

没有惨叫,只有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血瞬间涌出,比顾森那道伤口更汹涌,更决绝。

她喘着气,把染血的手腕举到顾森眼前,声音嘶哑却清晰:“顾森……你看看!这才是真的!你摸摸!烫的!热的!你摸摸我的心跳!它还在为你跳!你判我无期,我认!你让我蹲大牢,我走!可你不能……不能把我当成个死人!不能把我名字从你户口本上抹掉!不能让我……连做梦都梦见你叫我一声‘阿微’……都不配!”

血顺着她手腕往下淌,滴在离婚协议上,迅速浸透纸页,“顾森”两个签名处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顾森看着那摊血,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不是去接笔,不是去按住她伤口,而是伸向她鬓角——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生出几缕银丝,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亮得扎眼。

他指尖停在那缕白发前一厘米,悬着,没碰。

良久,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时,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阿微。”

宋时微浑身一震,整个人僵住,连血都忘了流。

顾森没回头,只留下三个字,便迈步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光,也隔绝了所有声音。

房间里只剩她粗重的呼吸,和血滴在地毯上的、缓慢而固执的“嗒、嗒”声。

她维持着举手的姿势,盯着那摊血,盯着协议上被染红的“顾森”二字,盯着自己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忽然,她神经质地笑起来,先是低笑,继而大笑,笑声干涩破碎,像砂纸磨过锈铁。笑着笑着,眼泪又汹涌而出,混着血,糊了满脸。

她低头,抓起那支笔,笔尖悬在签名处,抖得厉害。墨水滴落,在血迹旁又添一团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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