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猛地落笔。
“宋时微”三个字,歪斜、颤抖、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用尽了半生力气。
签完,她扔掉笔,抓起协议,一把塞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仿佛那是她仅存的、唯一能证明自己活过的凭证。
然后,她蜷缩回窗帘角落,赤脚踩着玻璃碎片,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血还在流,但她不再管。她只是把那份染血的协议,一遍遍按进胸口,按进心跳的位置。
门外,顾森站在走廊尽头,没走。他听见了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听见了血滴在地毯上的声音,听见了自己胸腔里那声沉闷的、久违的钝响。
他抬手,按了按左胸。
那里,似乎也有一点疼。
不是旧伤,不是新创。
是某种迟到了二十八年的、迟来的回响。
护士推着轮椅经过,看到他独自伫立,犹豫着停下:“顾先生……需要帮忙吗?”
顾森摇摇头,目光投向疗养院后院那片寂静的梧桐林。初夏的风拂过,新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替那些永远无法开口的人,轻轻鼓掌。
他转身,走向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宋时微房间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底下,一缕暗红的血,正无声无息,蜿蜒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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