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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朱砂圈旁一行蝇头小楷:“残隙初显,灵压外泄,引百里兽群癫狂。”——这字迹,与凌清素笺上的一模一样。
她知道。
她不仅知道,还敢写出来。
宋牧驰喉结滚动了一下,重新坐回椅中,捧起那碗银耳莲子羹。甜而不腻,莲子粉糯,银耳滑润,火候恰好。可他只喝了一口,便觉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苦味——不是莲子未去芯,而是药味。他低头细看,羹面浮着几粒极细的灰白粉末,混在银耳褶皱里,几乎不可察。他用指甲刮下一星,捻于指腹,凑近鼻端——是“静心散”,寒蝉卫密档里记载的顶级宁神药,专解神识躁动、心魔初萌,一钱可镇三日幻症。
曲盈盈的《忘情天书》残息在他识海里游走,虽不伤人,却如毒藤缠绕,每夜入梦皆生幻象。而这碗羹,恰能压制幻象三日。
凌清知道他被什么困扰。
她甚至知道他梦里有什么。
宋牧驰缓缓放下碗,抬手按住太阳穴。窗外暮色渐浓,鸦声三两。他忽然想起昨日凌清说“那妖女选你做炉鼎,不会善罢甘休”时,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的月牙形血痕——那不是愤怒,是忌惮。她忌惮的从来不是曲盈盈的修为,而是曲盈盈对他……太过了解。
就像此刻,她递来一碗药羹,不是怜惜,而是警告:你已被两股力量同时盯上,一个在明处撕咬,一个在暗处饲喂。你若不清醒,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
翌日寅时,寒蝉卫校场。
三百银牌列队肃立,甲胄森寒,刀鞘压地。桂天宝一身玄金蟒袍,立于高台之上,手持黄绸卷轴,朗声宣旨。声音未落,忽听天际传来一声清唳——云破天开,一只翼展逾丈的青鸾自北而来,翎羽如染朝霞,爪衔赤金符诏,直落台前。
全场哗然。
青鸾诏……这是钦天监直呈天听的最高密令,非皇族亲至、非钦天监监正亲遣,不得启用!
桂天宝脸色微变,忙整衣冠,双手高举接诏。青鸾振翅掠空而去,只余一道灼烫金光悬于半空,缓缓展开——赫然是钦天监监正亲笔:“吴州云断岭事涉古洞天残隙,寒蝉卫专案组即日起归钦天监‘镇隙司’节制。一切查访所得,须先呈监正案前,再报内阁。违者,视同勾结古魔,夷三族。”
死寂。
连风都停了。
苏红泪唇角笑意僵住,云婵眉峰骤凝,连一向吊儿郎当的桂天宝,额角也沁出细汗。
钦天监插手,意味着此事已升格为国级机密。寒蝉卫不再是查案的鹰犬,而是钦天监手中一把刀——刀刃朝外,刀柄却牢牢握在别人手里。
宋牧驰垂眸,袖中手指悄然掐诀,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青气渗入地下——那是他昨夜默记凌清素笺上“伏羲演阵图”残式后,悄悄推演的“寻脉引”。青气如游鱼钻入地脉,在校场青砖之下蜿蜒数尺,倏然撞上一处极微弱的灵力阻隔——就在桂天宝脚下三尺深处,埋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玄铁符丸,表面蚀刻着与青鸾诏上一模一样的双环星图。
他在校场布了断脉阵的前置节点。
桂天宝……早已被钦天监钉死了。
宋牧驰不动声色退后半步,目光扫过人群——凌清站在后排,素衣如雪,鬓边一支白玉簪,映着晨光幽幽生冷。她似有所感,抬眸望来,四目相对一瞬,她眼底没有试探,没有警告,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水底却暗流奔涌。
她知道他看了出来。
他也知道,她放任他看了出来。
队伍开拔时,桂天宝特意策马靠近宋牧驰,笑眯眯道:“宋银牌,听说你精通奇门遁甲?路上若遇阵法阻碍,可全靠你了。”话音未落,忽见前方官道旁立着一辆素帷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清丽面容——竟是任非烟。
宋牧驰瞳孔骤缩。
她不该在此处。
曲盈盈昨夜才被他逼退,任非烟更该随魔教残部远遁千里。可她就坐在那里,裙裾垂落如雪,指尖捏着一枝新折的野蔷薇,花瓣鲜红欲滴,衬得十指纤长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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