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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天宝眼睛一亮:“任姑娘也去吴州?”
“路过。”她声音轻软,像春水拂过石岸,“听说屋山派藏有《云笈七签》残卷,家师命我顺道取回。”
《云笈七签》……道门镇派典籍,传世仅三部,一部在钦天监藏经阁,一部在太虚观,最后一部……三十年前随云断岭一场雷火,失踪于屋山派祖师堂。
宋牧驰心头冷笑——屋山派若真有此卷,早被钦天监抄得渣都不剩。她撒谎的理由,拙劣得近乎挑衅。
桂天宝却毫不怀疑,笑得愈发殷勤:“那可巧了!不如任姑娘与宋银牌同车?也好路上切磋一二。”
任非烟目光终于转向宋牧驰,唇角微扬,那笑容温婉得毫无破绽,可眼尾却有一丝极淡的血色一闪而逝——正是《忘情天书》运至极境时,灵力反噬血脉的征兆。
她伤未愈。
宋牧驰垂眸拱手:“任姑娘千金之躯,下官不敢僭越。”
“宋大人客气了。”她柔声道,“昨夜梦中,我还见你唤我霜儿呢。”
全场寂静。
林雀在远处差点咬碎银牙,云婵眉头紧锁,苏红泪饶有兴致地撩了撩额前碎发,桂天宝脸上的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宋牧驰神色不变,只静静看着她:“任姑娘说笑了。下官从未有过此梦。”
任非烟轻笑出声,将手中蔷薇抛来。花瓣离枝刹那,竟凝成一线赤芒,直射他眉心!
宋牧驰不闪不避,任那赤芒没入额头——瞬间,识海轰鸣,无数碎片炸开:霜儿在桃花树下转身回眸,曲盈盈赤足踩碎冰镜,凌清白玉簪上滴落血珠,还有……一只覆满鳞片的手,正缓缓推开云断岭深处一扇青铜巨门。
他眼前一黑,踉跄半步,喉头腥甜翻涌。
任非烟已放下车帘,只余一句轻语随风飘来:“宋大人,梦里的人,未必是假的。而醒着的人……才最危险。”
马车辚辚而去。
宋牧驰抬手抹去唇角一丝血线,指尖血珠未干,已悄然化作灰烬——那是《归墟引》自动反噬的痕迹。他方才硬受一击,不是为示弱,而是为吞下那缕含着记忆碎片的魔息。
她在逼他承认那个梦。
也在逼他承认……霜儿或许真的存在。
队伍继续前行,宋牧驰牵马落后几步,从怀中取出凌清那张素笺,对着日光细看——朱砂圈旁那行小楷“疑有古洞天残隙”,墨迹之下,竟还有一层极淡的银粉字迹,需以特殊角度方能窥见:“霜儿之名,载于《太初纪年》残卷‘北溟名录’,系上古冰魄宗圣女,三百年前陨于云断岭。”
他指尖一颤,素笺飘落尘埃。
北溟名录……
冰魄宗……三百年前……
他弯腰拾起,纸页翻转,背面那行“静心散”的药方下方,多了一行新添的小字,墨色尚湿,仿佛刚写就:“她若真死,何来霜魂不散?你若不信,便去云断岭找她的棺。”
风过林梢,卷起漫天落叶。
宋牧驰攥紧素笺,指节泛白。他忽然明白凌清为何要帮他——她不是在帮他,是在帮霜儿。而霜儿,或许就是那个在梦里笑着化作曲盈盈、咬他一口又消失的少女。
两个女人,一个以恨饲他,一个以谜引他。
而云断岭深处,那扇青铜巨门之后……到底埋着谁的尸骨,谁的真相,谁的执念,谁的……归来?
队伍渐行渐远,官道尽头,夕阳熔金,将三百甲士的身影拉得细长如刃。宋牧驰最后回望一眼京城方向,朱雀门巍峨矗立,城楼阴影里,似有一抹素白身影独立风中,白玉簪尖,一点寒光凛冽如剑。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碎斜阳。
吴州,云断岭,我来了。
霜儿,你等了三百年,这次……换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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