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岂非自缚双手?他既不敢真送,便知此言虚妄。”
刘备将信置于案上,取火箸拨亮铜炉中炭火,火苗腾起一瞬,映得他眼底幽光浮动:“既知其伪,便将计就计。传令——命赵云即刻点齐五千轻骑,明晨启程,佯攻清河;命关羽率水师千艘,沿白沟北上,屯于平恩津,虚张声势,作渡漳之态;命张飞领步卒一万,屯于元城,修筑营垒,广积薪草,日夜炊烟不绝。”
刘桓静静听着,待刘备语毕,方缓缓接道:“父亲此三路,皆虚。赵云不过驱马扬尘,关羽止于津口列舰,张飞营中炊烟,实乃燃湿柴引雾。三路皆不求战,但求——让高览以为我军主力已分,邯郸空虚,可乘虚而入。”
“正是。”刘备目光如刃,“高览若入邯郸,我早已布下陷阱。武安守将庞德,昨夜已率三千精锐,昼伏夜行,抄小径抵武安西侧山坳;魏延所部六千步卒,今晨已悄然移营至邯郸南三十里之固城镇,城中百姓尽数迁出,唯留空巷与伏兵;而真正埋伏在邯郸北门之外的——”他顿了顿,笑意微冷,“是你早先调往黎阳整训的五百‘陷阵营’,皆披黑甲,执短戟,擅夜战巷搏。高览若破邯郸,必自北门入。彼时城门洞开,火把如昼,陷阵营自两侧民宅跃出,戟锋所向,非咽喉即膝弯。高览纵有万夫之勇,亦难脱此瓮。”
刘桓垂眸,指尖无意识捻着袖缘一处细密针脚——那是母亲去年亲手所缝,线头已磨得泛白。“高览败则袁尚震怖,必弃邺城南奔。然父亲,若高览识破虚实,中途折返,或绕道斥章,直扑邺城与袁尚合兵,又当如何?”
“他不会。”刘备断然道,“高览性烈而寡谋,昔年界桥之战,袁绍命其守后阵,他见前军溃退,竟擅自率部逆袭,虽斩敌数百,却致全军阵脚大乱。袁尚用他,正是看中其悍勇,却不知其心躁如火。今闻我三路分兵,必谓天赐良机,岂肯迟疑?”
话音未落,亭外忽又传来脚步声。诸葛瞻捧一漆盘而入,盘中盛着三枚青杏,一枚已剖开,露出莹白果肉与微涩汁液。“祖父、兄长,厨房新腌的青杏,祛暑生津。”少年声音清朗,目光却悄悄扫过案上那封密信,又迅速垂下。
刘桓伸手取过一枚,指尖触到果皮微凉:“瞻儿,你随孔明习兵法半月,若你是高览,见我军三路分兵,当如何抉择?”
诸葛瞻未答,只将漆盘置于案角,忽从怀中掏出一方油纸包,打开来,竟是半块干硬胡饼:“孔明先生教我——兵者,诡道也。然再诡之术,亦需粮为基。高览带三千骑,日耗粟米三百斛,若自南皮出发,至邯郸不下四日。途中必经斥章、曲周两处粮仓。若这两处仓廪,今晨已空——”他顿了顿,抬眼,“高览再勇,马再快,腹中无食,腿脚亦软。”
刘备霍然抬头,眼中精光乍现:“曲周仓?斥章仓?谁下的令?”
“孔明。”诸葛瞻答得干脆,“昨夜已遣人持主公印信,假称调粮赴浚仪修衙,尽取二仓存粮。今晨仓吏报称,仓中唯余鼠粪与蛛网。”
亭中一时寂静。唯有风过林梢,沙沙如雨。刘备仰首,长长吁出一口气,那气息里混着青杏微酸与炭火余温,竟似有几分欣慰:“孔明啊孔明……你既拆了高览的粮袋,又替我斩了袁谭的退路。他献三郡,原想借我之势压袁尚;如今我若拒而不纳,他便成孤雏;若纳而缓受,他又恐我先取邺城,反遭两面夹击。进退维谷,恰如笼中困雀。”
刘桓将青杏放入口中,酸涩汁液瞬间弥漫舌根,激得他双目微眯。他望着远处麦浪尽头一道淡青山影——那是太行余脉,邯郸便在其麓。“父亲,袁谭困兽犹斗,恐不止于献地。他既知高览将败,必另谋他策。我料其或将密遣死士,潜入浚仪,或刺杀粮官,或焚毁仓廪,甚至……”他目光转向亭外守卫森严的府衙方向,“或混入迁民之中,俟我军主力北上,骤然发难。”
刘备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你既已想到,想必已有布置。”
“然。”刘桓点头,“自三日前起,所有自南皮、清河来浚仪者,须经三道查验:一验户籍腰牌,二验指纹拓片——此乃孔明所创‘指印录’,已录入旧吏及迁民三千户;三验口音。南皮士卒惯呼‘阿父’,清河乡人称‘老爹’,渤海渔户唤‘阿翁’。一字之差,便是生杀之判。”
刘备抚掌而笑:“好!好一个指印录!好一个一字之差!”笑声未歇,他忽然敛容,目光如电扫过刘桓,“然公正,你可曾想过——若袁谭真遣死士,而此人,恰是你我身边之人?”
刘桓呼吸一滞。亭中炭火噼啪爆开一星火花,映得他眼瞳深处微光跳动。他缓缓起身,解下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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