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炳坤直起身,抹了把汗,从裤兜掏出半截烟,叼在嘴上却不点。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海风里:“陆处长,你说……凌晨三点零五分,吊臂真会停?”
陆振邦没回头,只微微颔首:“斋藤司令官亲批的检修令,此刻已下发至各哨位。”
“那……”吴炳坤顿了顿,烟卷在唇间轻轻颤动,“万一吊臂没停,或者停得晚了……”
“不会。”陆振邦终于侧过脸,月光掠过他镜片,反射出一线冷光,“因为吊臂控制室里,现在坐着陈部长派来的‘安全督查’。”
吴炳坤呼吸一滞。
“陈阳?”他失声。
“嘘——”陆振邦食指抵唇,目光扫过船舱幽深入口,“他的人,正在底下清点‘粮食’呢。”
话音未落,船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像是铁箱落地。
紧接着,是十几双胶鞋踩踏木板的窸窣声,由远及近,整齐划一,如同鼓点。
吴炳坤僵在原地,看着陆振邦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仔细擦拭镜片。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吴工,”陆振邦戴上眼镜,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记住了,今晚你没来过这里。你只是按例巡检,发现吊臂液压阀漏油,于是……”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探照灯扫过的江面。
“于是你看见,一只野猫蹿上甲板,碰倒了酒瓶。”
吴炳坤喉结上下滚动,终于点了点头。
陆振邦转身走向舷梯,脚步沉稳。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只抛下一句:
“对了,陈部长让我转告你——你女儿在圣心医院的床位,已续到月底。”
吴炳坤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没应声,只默默弯腰,重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螺丝旋紧的刹那,汇山码头西区第七泊位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如同老式挂钟走针的轻响。
吊臂液压泵,停止了运转。
与此同时,沪西中统秘密据点阁楼。
林学义面前摊着三份情报:Q男士传来的金陵官员下榻地址、梅机关泄露的李群饭店外围安保图、以及——最新送达的汇山码头内部结构简图。简图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西区第七泊位吊臂控制室。
顾西林站在桌边,青布长衫下摆微扬,手指正悬在标记上方,迟迟未落。
“老师,”他声音绷紧,“吊臂检修……为何单独标出?”
林学义没答,只将一枚黑子按在棋盘天元位,棋子与榧木相触,发出清越一声脆响。
窗外,黄浦江潮声隐隐,如巨兽在暗处缓缓翻身。
天才1秒记住:5L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