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这不是人力搬运,这是把整条黄浦江的呼吸,变成他们撬动命运的支点。
“谁设计的?”他听见自己问。
林学义没答,只将图纸推到灯下,火苗映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傅里叶潮汐系数、淤泥剪切应力临界值、竹材抗弯模量……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旁边还附着三组不同风速下的误差修正表。
“A先生。”顾西林喃喃道。
林学义终于点头:“他算出了‘扶桑丸’抵港时间,也算了出斋藤工一今天下午会去吴淞口视察油轮靠泊准备——所以汇山码头今晚只有两名海军士官值守,其中一人,会在九点四十五分去食堂领夜宵。”
顾西林猛地抬头:“那您刚才说……船最多只能停七十二小时?”
“是假话。”林学义声音很轻,“是逼他们信。”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云层,低沉得如同远古巨兽的腹鸣。阁楼木地板微微震颤,煤油灯的光晕剧烈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瞬息万变的明暗沟壑。
就在这光影撕扯的刹那,楼梯口传来三声短促叩击——笃、笃、笃。
顾西林霍然起身,手已按在腰间勃朗宁的枪套上。林学义却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动。
叩门声再起,仍是三下,节奏却变了——缓、急、缓。
顾西林松开枪套,快步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灰布学生装的年轻人,额角沁汗,肩头湿了一小片,像是刚从雨里钻出来。他递过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着,蜡印是个歪斜的“Q”字。
“Q男士亲手交的。”年轻人喘着气,“说……必须面交林老师,一个字都不能漏。”
林学义接过信封,指尖在蜡印上摩挲片刻,忽然问:“他人呢?”
“走了。”年轻人抹了把汗,“坐三轮车去霞飞路方向,说……那边有个人,等他消息。”
林学义没再问,当着顾西林的面拆开蜡封。信封里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是几行娟秀钢笔字,墨色浓淡不一,似是仓促写就:
> 周部长下榻李群饭店总统套房B座。
> 陈院长住隔壁C座,褚民谊居三楼东翼218室。
> 全程安保由宪兵队第二中队与汪伪特务处联合执行,但真正掌控全局者——
> 是梅机关比良秀一麾下新编‘静默组’,共十七人,全部着便衣,混迹侍者、司机、清洁工之中。
> 其中关键一人,代号‘鹤’,每日凌晨四点三十分,必至饭店后巷垃圾站取走当日销毁的会议废纸——包括安保排班表、车辆调度单、客房服务记录。
> 鹤右手小指缺一节,左耳垂有颗黑痣。
> 最后提醒:李群饭店所有门窗玻璃,均贴有日本军方特制防爆膜。若强行破窗,震动传感器将触发全楼警报,并同步通知虹口宪兵司令部。
顾西林读完,手心全是冷汗。这情报细致得令人胆寒,仿佛有人就站在那些政要床头,听着他们翻身的声响。
“鹤……”林学义低声重复,忽然笑了,“比良秀一倒是会用人。缺指节的人,最适合撕纸。”
他将素笺翻过来,背面竟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若不迎着灯光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 汇山码头东侧防波堤下,第三根混凝土桩基内侧,有处裂缝。宽约一指,深逾半尺。潮水退尽时,可见锈蚀铁箍。
> 那里,本该埋着一批日军战前埋设的通讯电缆——但电缆已于上月被‘意外’挖断。
> 现在,那里空着。
顾西林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林学义。
林学义却已将素笺凑近灯焰。火舌舔上纸角,橘红色的光迅速吞噬墨迹,灰烬蜷曲着飘落,像一截截烧尽的蝶翅。
“老师!”顾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