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塞进贴身内衣口袋。那纸一挨肌肤,立刻发烫,像揣了块炭,却又不灼人,只让右腿那几道灰纹隐隐共鸣,麻痒减轻三分。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狼,不是鸟,是人。
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积雪最厚处,咯吱声均匀得诡异——像有人用尺子量着步距,专挑雪深的地方走,生怕漏掉一寸地气。
我推门出去。
雪地上,果然只有一行脚印。
从山道口来,直直通到我家院门,鞋底纹路清晰,是双千层底布鞋,但鞋帮上沾的泥,是小兴安岭北麓特有的黑胶泥,混着松针碎屑。
脚印在院门口戛然而止。
人不见了。
我站着没动,金光瞳扫过雪地——脚印边缘,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雾中游着无数细小符文,全是反写的“赦”字,密密麻麻,如活蚁群。
赦?赦谁?赦我?还是赦它自己?
我弯腰,指尖蘸雪,在门槛上画了个圆。
圆成,雪没化,却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卷起细小的雪旋,中心渐渐凹陷,显出一枚铜钱虚影——正是山雀画面里,那人眼中的那枚。
铜钱锈迹斑斑,穿孔处,三根黑发随旋风飘荡。
我盯着那黑发,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自己右鬓一缕头发。
发丝乌黑,带着体温。
我把它抛向铜钱虚影。
发丝落进穿孔,三根黑发骤然绷直,如弓弦,齐齐指向老阴山方向。
“呵……”
我笑出声,笑声惊起远处枯枝上两只寒鸦。
原来如此。
王薛没来。
来的是他的“线”。
他把自己的一缕执念,一截因果,一捧阴气,搓成线,系在我身上,再借山雀之喙,山雀之羽,山雀之命,把这线,轻轻搭在我眉心。
不是监视。
是嫁接。
他要把我的腿伤,我的灰纹,我的化神之痛,我的……活,嫁接到他自己那具半阴半阳的躯壳上。
让我替他试这第三世界的水有多深,火有多烈,雷有多暴。
而他,只在沼泽里坐着,掰开自己的眼睛,看我流血,看我挣扎,看我……活成他想要的模样。
“好算计。”我拍拍手上的雪,转身回屋,顺手抄起门后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可惜啊王薛……”
我掂了掂刀,刀身沉,刃口钝,但握在手里,竟比从前任何一把宝剑都踏实。
“你忘了,我爷爷教我的第一件事——”
我推开灶房门,抓起灶膛里一根燃尽的柴,黑灰簌簌落下。
“——活人用刀,不看刃,看骨。”
我把柴火插进柴刀刀柄与刀身的缝隙里,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
刀柄裂开,露出里面一团暗红如血的木芯,木纹虬结,天然生着七个孔洞,孔洞里,嵌着七粒早已风干的野山参籽。
我爷爷的刀柄。
他临终前,把这刀柄削平,刻了七个字:
**山不死,我亦不死。**
我拔出木芯,手指抚过参籽。籽壳皲裂,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胚芽,胚芽上,浮着三道细如发丝的灰线——跟我腿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早埋好了。
不是伏笔,是种子。
我捏碎一颗参籽,金粉簌簌落进灶膛余烬。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焰心纯白,不冒烟,只升腾起一缕极细的青气,直上梁顶,在半空凝而不散,缓缓勾勒出一张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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