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狼王。
它没叫,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神沉静如古井。
我点点头,把剩下六粒参籽按进自己右腿灰纹最深的三处穴位,指尖发力,金粉尽数没入皮肉。
没有血。
只有六点微光,如萤火,在灰纹上游走,所过之处,灰纹褪色,新肉隆起,竟在皮下结出薄薄一层青鳞状甲胄,细密,微凉,触之如铁,却柔韧如革。
我活动右腿,这一次,膝盖弯曲如常,蹬地时,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纹蔓延三尺。
门外,雪地上的脚印开始融化。
不是被体温,是被一种无形的力蒸腾——脚印边缘的灰雾符文逐一爆开,如琉璃碎裂,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我走到院中,抬起右脚,靴底重重踩在最后一道脚印上。
靴底青鳞一闪,灰雾尽散。
雪地上,只余一个清晰的靴印,深深嵌入冻土,印沿光滑如刀削。
我转身,不再看老阴山,也不再望小兴安岭。
而是朝东,朝太阳升起的方向,迈步。
左腿还瘸,但右腿每一步落下,都像一记重锤夯进大地。
身后,老房子门窗无风自动,“吱呀”轻响。
灶膛里,那簇白焰倏然拔高三尺,焰心金光流转,隐约可见七粒参籽在火中沉浮,每一粒,都映着我的侧脸。
雪又下了。
不大,是细雪,绒绒的,落在肩头不化,却在我走过的地方,积雪悄然退开半尺,露出底下黝黑湿润的泥土——那泥土里,正有无数嫩绿芽尖,顶开冻壳,争先恐后,向上刺出。
我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稳一分。
更狠一分。
更……像我自己一分。
风起了。
不是老阴山的阴风,是山外刮来的朔风,带着松针与冻土的气息,灌进我敞开的领口,激得右腿灰纹一阵灼热。
我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斜线符。
它还在烫,烫得像块烙铁。
我把它举到眼前,对着漫天细雪。
符纸上的斜线,正随着我的呼吸,微微明灭。
忽然,符纸无火自燃。
不是烧成灰,是化成一缕极细的银线,如活蛇般缠上我右手食指,顺着指尖血管,蜿蜒而上,最终没入肘弯。
皮肤下,银线游走之处,浮起淡淡霜纹。
我低头看着。
霜纹之下,血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术法。
不是神通。
是骨头记得怎么打架。
是筋膜记得怎么绷紧。
是这双眼睛,终于看清了——所谓第三世界,不过是第一世界的骨头,第二世界的血肉,和第三世界的……一口气。
而我,刚刚学会,怎么把它,一口一口,喘出来。
风更大了。
我迎着风,继续向东走。
雪落满肩,却在离我皮肤半寸处,悄然汽化,蒸腾成一线细白雾气,笔直向上,如旗。
身后,老房子彻底沉入风雪。
而前方,地平线处,一抹极淡的金光,正缓缓刺破铅灰色的云层。
不是太阳。
太阳还没升起来。
那是……山尸领域裂开的第一道缝隙里,漏出来的光。
它在等我。
而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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