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鼻,今日方知,那俯身泥土之人,才是真正握住了江山命脉。
翌日清晨,袁谭升帐议事。诸将肃立,帐中炭火噼啪作响。他并未先论战功,却命人取来一册簿籍,当众展开,乃是审配所掌之邺城户籍、仓廪、水利、屯田旧档。他指着其中一页,声音沉缓:“审公虽降,然其二十年理政之功,不可抹杀。自即日起,设‘冀州善政司’,由审配暂领其事,专理荒政、复垦、水利、赈济四务。凡旧日官吏,但有才干者,皆可荐举录用。”
帐中一时寂然。张飞咧嘴欲言,却被吕旷轻轻按住手臂。邓翠垂眸不语,只将手中长枪缓缓拄地,枪尖叩击青砖,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袁谭环视诸将,目光最后落在甘陵脸上:“孙氏兄,你请命伐荆,备已允诺。然荆州非可旦夕而定,且江东水师远征,补给艰难。今特赐汝‘镇南将军’印绶,节制青徐二州水陆兵马,予汝三年之期——若三年内未能克复襄阳,则勿需自劾,备当另遣贤才代之。然若三年之内,卿能提袁氏首级献于阶下……”他顿了顿,抬手一指祠堂方向,“备便亲奉汝父灵位,入袁氏宗庙,受百世香火。”
甘陵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印绶,脊背挺直如松,声如金石:“策,不敢忘父仇,亦不敢负君恩!三年之内,必擒袁氏,祭于岘山!”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快马飞报:“启禀使君!西平急报——江东水师已破夏口,袁氏弃城北遁,现据守襄阳,坚壁清野!甘陵将军麾下战船三百艘,已抵汉水之滨!”
袁谭霍然起身,掀帘而出。但见东方天际,晨光破云,万道金芒洒落黄河水面,粼粼如鳞。岸边芦苇丛中,几只白鹭振翅掠过,羽翼沾着初阳,亮得刺眼。他伫立良久,忽对身旁吕旷道:“飞卿,你说,刘备若知我已取邺城,会如何应对?”
吕旷仰首望天,须臾一笑:“主公何必问彼?彼若还顾冀州,便须弃明公;若不舍明公,则邺城已失,根基动摇。此局已定,非彼所能挽也。”
袁谭点头,转身回帐,却未入座,反取过案头一柄短锄——那是刘备初至平原时亲手所赠,锄头磨得锃亮,木柄包浆温润。他摩挲片刻,忽而弯腰,在帐中空地处掘开冻土,种下一粒粟种,覆土压实,又取铜壶注水三勺。
诸将愕然。袁谭直起身,拍去手上泥尘,淡淡道:“先种一粟,再图万顷。天下之争,不在今日一城得失,而在明日百亩丰歉。”
此时,黎阳大营之中,刘备立于帐前,手捧急报,指节泛白。纸页上墨迹淋漓:“邺城陷,审配降,袁谭僭称‘冀州牧’,开仓放粮,安抚流民……甘陵率江东水师西进,已逼汉水。”
他久久不语,终于将信揉作一团,掷入炭盆。火舌猛然腾起,舔舐纸灰,旋即化为飞烬。帐中诸将屏息,唯闻炭火爆裂之声。
刘备转身,面无悲喜,只对陈群道:“传令——拔营,南返。”
陈群迟疑:“主公,明公尚未攻下……”
“不必攻了。”刘备打断,声音平静得可怕,“袁谭既得邺城,人心归附,粮秣充盈,已非孤城可比。再强攻明公,不过徒耗士卒性命,反授其以‘勤王’之名。”
他缓步踱至舆图之前,手指重重点在黎阳位置,又缓缓移向西平:“伯符之兵,果真已撤?”
“探马再三确认,西平营垒已空,旌旗尽撤,唯余虚寨。”
刘备凝视地图良久,忽而轻笑一声:“好一个‘驱虎吞狼’……可惜狼未吞虎,反噬其主。”
他取过朱笔,在地图上黎阳之处画了个圈,圈内写一“耕”字。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传我军令——自今日起,全军休整三日,修缮器械,清点粮秣。三日后,拔营南下,取道兖州,直趋陈留。”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陈群忍不住道:“主公欲往陈留?莫非欲联曹操?”
刘备摇头,目光越过帐门,投向南方苍茫原野:“不。陈留之地,沃野千里,水渠纵横,乃天下粮仓之脊。刘备教人种地,从不为稻粱谋,而为江山计——种一粟,得百斛;种一军,得万民;种一政,得千秋。”
他停顿片刻,声音渐沉:“袁谭得了邺城,以为得天下。殊不知,真正能让百姓低头跪拜的,从来不是金印玉玺,而是仓廪之实,灶膛之暖,孩子口中那一碗热粥。”
风穿帐隙,吹动案头竹简哗啦作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