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舟眼中戾气翻涌，刀尖垂地，寒光森森：“那就……让他们永远下不了船。”

他猛地回头，厉喝：“传令！所有弟兄，弃岛！带够干粮淡水，立刻登‘青隼号’！”

“大哥，那船……”

“青隼号”是李砚舟十年前亲手督造的快船，船身窄长，桅杆极高，专为逃命设计，载重仅容五十人，却能在风浪中劈波斩浪如箭离弦。可眼下岛上还有近百兄弟，船根本装不下！

“听令！”李砚舟刀尖划过地面，火星迸溅，“老弱妇孺先上船！壮年留下断后！每人发火油一坛、引信三支！”

康知遇心头一凛——他要焚岛！

果然，李砚舟目光如炬，直刺康知遇：“女军师，你带张藏锋，立刻去船舱！告诉舵手，船离岛后直航西北，莫要恋战！”

康知遇毫不迟疑，拉起张藏锋就往外冲。临出门，她忽又顿住，回身将那枚铜牌塞回李砚舟手中：“大人，您的名字，不该刻在铜牌上。该刻在北梁的军功碑上。”

李砚舟握着铜牌的手剧烈一颤，喉头哽咽，却只重重一点头：“走！”

狂风暴雨中，整座孤岛骤然沸腾。

火把被一一点燃，映得海面猩红一片。喽啰们扛着火油桶奔向各处营房、仓库、码头栈桥。有人爬上高崖，将浸透桐油的棉布捆扎在巨石上，引信垂落如蛇。

康知遇护着张藏锋钻进“青隼号”船舱时，听见岛上传来第一声凄厉呼哨——那是撤退信号。

紧接着，轰隆一声闷响自岛西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映亮半边乌云密布的夜空。不是爆炸，是火油倾泻入海，被引信点燃后腾起的巨大火墙！火舌舔舐着浪尖，瞬间将岛西航道封锁成一道赤红屏障。

“青隼号”如离弦之箭破浪而出。

康知遇扑到舷窗边，只见远处三艘锡兰战船正加速逼近岛东崖，船头火把连成一线，甲板上人影攒动，弓弩手已列队待发。而岛东方向，十几条小渔船正载着老弱妇孺仓皇离岸，船尾拖着长长的、绝望的白色浪痕。

突然，岛东崖顶爆开一团刺目火球！

不是火油，是埋在岩缝里的硫磺与硝石混合的土炸药——李砚舟十年积攒的最后家底。

火光中，数块万斤巨石裹挟着碎石泥沙轰然滚落，正正砸在最先靠岸的锡兰战船船头！船身剧震，帆索崩断，甲板上惨叫声撕破风雨。

第二声爆炸紧随而至，击中第二艘船侧舷，木板炸裂，海水疯狂灌入。

第三声，却落在岸边礁石群中——巨浪掀天而起，浊浪如墙，狠狠拍向第三艘船！船身横倾，舵轮失控，竟被推得原地打转，船尾狠狠撞上嶙峋暗礁！

“青隼号”借着混乱，如游鱼般滑入浓雾弥漫的西北航道。

康知遇紧紧抱住张藏锋，孩子牙齿打颤，却仰起脸，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康姐姐……李大人他……”

“他会回来。”康知遇声音坚定如铁，“他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竟似撞上什么硬物！船舱摇晃，头顶油灯“啪”地碎裂。

黑暗中，张藏锋突然指着窗外：“姐姐！你看！”

康知遇扑到窗边——只见西北浓雾深处，赫然浮现数十点幽蓝灯火，排成一道绵延数里的弧形阵列，静静悬于海面之上，既非渔火，亦非船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稳定。

“是……是北梁的‘萤火’水师？”康知遇失声。

张藏锋小手死死抓住她胳膊：“姨母……姨母真的来了！”

康知遇浑身血液骤然奔涌——“萤火”是北梁女皇亲训的夜航水师，专精暗夜辨位、潮汐测算、无灯航行，全军不过三百，人人皆通观星术与海图测绘。她们不用火把，只以特制磷粉涂于船首，遇水即发幽光，故称“萤火”。

三百人，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接人的。

船舱门被推开，舵手的声音带着哭腔：“女军师！船头……船头真有光！是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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