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道被雪藏的产房血案,一根被悄悄剪断的脐带,一个本该早夭却活到今日的昭宁长公主,和一位至今不肯原谅自己的老将军。
窗外风势愈烈,浪头狠狠撞上船身,整艘船剧烈一晃,油灯摇曳,光影狂舞。
许靖央站起身,披风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寒的气流。
“夔先生。”她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明日申时,船抵琅琊港。你不必随我入京。我会命人送你至青州驿站,那里有辆黑篷马车,车夫姓谢,左耳缺了一块。他认得你。”
夔建安猛地抬头:“陛下?!”
“贺兰禹若真想杀你,不会等到现在。”许靖央侧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他若不想见你,更不会让你活着听见那封信的内容。你放心去。若他见你,你只需说——”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墨色海面,仿佛穿透千重浪,落在北梁都城那座朱雀门高耸的飞檐之上。
“——当年扣信之人,尚存一息。而当年写信之人,尸骨未寒。”
话音落,她推门而出。
寒风卷雪扑面而来,打在她脸上,刺骨凛冽。她却未闭眼,只将手中空药罐轻轻放在船舷栏杆上,任风雪瞬间覆满罐身。
那罐子里,原本装的不是黑玉膏。
是半两西域雪莲粉,混着三钱南诏乌藤汁——专治陈年肺痨、咳血不止的秘方。医官说,这方子需连服七日才见效。可夔建安今夜咳得那样沉,分明已拖了不止七日。
她没拆穿。就像没拆穿他方才说谎时,右手拇指在膝头无意识掐出的月牙形血痕。
有些真相,须得等人亲自走到刑场中央,才能亲手解开镣铐。
***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静思堂。
天光彻底亮透,霜气凝成细白的雾,浮在青石板上。
司书浅仍跪着,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只余一片麻木的胀痛。她咬破舌尖,用那点锐利的腥气撑住神志,强迫自己数着檐角滴落的融雪声。
一、二、三……十七。
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口的鼓点。
她终于明白叶鞘那句“只能靠自己”是什么意思。
不是让她求饶,不是让她辩解,而是告诉她——在这座府邸里,没有公理,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有的只是权柄倾轧后碾碎的碎瓷片,而她,正跪在其中一片最锋利的棱角上。
可她偏不低头。
司书筠能靠司明昼翻身,靠楚姨娘搅局,靠端王府那点虚浮的体面蒙混过关?
那她司书浅,就偏要用这双被冻僵的手,把所有人埋下的线头,一根根扯出来。
她慢慢转动脖颈,视线扫过院墙根处一丛枯败的忍冬藤——枝条虬结,茎干皲裂,却有一截新芽正从朽木缝隙里钻出,嫩绿得刺眼。
她盯着那点绿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咽,却让旁边监守的老尼姑莫名打了个寒噤。
“嬷嬷。”司书浅开口,声音嘶哑,却奇异地平稳,“我抄经,要纸笔。”
老尼姑皱眉:“殿下只令你思过,未允你动笔。”
“那就请嬷嬷禀报殿下。”司书浅抬起脸,双眼通红,瞳仁却亮得灼人,“就说——二姑娘愿自书罪状,字字属实,句句亲供。但若殿下准我落笔,便须允我见一人。”
老尼姑冷笑:“你还想见谁?”
司书浅唇角微扬,吐出三个字:“司明昼。”
老尼姑脸色一变。
司书浅却不再看她,只重新垂下眼,盯着自己冻得发紫的指尖,轻声道:“他昨夜,本该在我窗下接应我。可他没来。他逃了。而我,替他跪在这里。”
这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老尼姑心里。
她掌管静思堂十年,见过太多宗室女耍花招,可没人敢这样直白地把“逃”字甩在明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