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侍从匆匆推门进来,额角沁着汗珠:“北村阁下!南市分局紧急通报——今晨六点十七分,老城隍庙九曲桥栏杆上发现一枚铜钱,正面‘乾隆通宝’,背面用极细钢针刻着‘青’字。桥下河水里捞出半截断指,经比对,属于刘安泰右手食指。”
傅维桢轻轻抚平袖口一道褶皱:“他是在告诉我们,梧桐树洞的铜钱只是诱饵。真正的信物,从来都在九曲桥——当年南京中央饭店地下交通站的接头暗号,就是‘桥上见青蚨’。”
福山英治胃部一阵绞痛。中央饭店……那栋被炸塌三分之二的钢筋水泥废墟里,他亲手焚烧过十七具红党尸体。其中一具女尸左手无名指戴着银戒,戒面凹痕恰好能嵌入铜钱。当时他觉得古怪,现在才懂那是密码盘——戒指转动三圈,铜钱背面‘青’字会裂开成五瓣,露出内层微型胶卷。
“他早就算准了。”章家驹盯着桌上青瓷杯里沉浮的茶叶,“算准刘安泰会来上海,算准特高课会紧盯党务调查处,算准我们会忽略一个失联者对旧据点的执念。”他忽然看向北村直树,“阁下还记得去年在苏州河畔追捕的‘夜枭’吗?那人跳进河里前,把怀表扔进了外白渡桥第三根桥墩的裂缝。”
北村直树脸色骤变。那枚怀表后来被潜水员打捞上来,表盖内侧用血写着“青鹞未死”。
“所以‘青鹞’没死在南京。”傅维桢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他只是把死亡证书,寄给了所有以为他死了的人。”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宪兵队情报科长冲进门,军装扣子系错了两粒:“北村阁下!刚截获党务调查处加密电报!冯书岳下令全城搜捕‘代号青鹞的共党要犯’,并悬赏三千大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福山英治霍然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锐响。他死死盯着章家驹:“你早就知道冯书岳会发这道命令?”
“不。”章家驹摇头,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画了个圆,“我只是知道,当猎人开始喊‘狼来了’,真正的狼,永远在喊声最响的地方。”
他抬眼,目光如淬火钢针:“诸位请看——冯书岳的电报里,把‘青鹞’描述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左耳垂有痣,操苏北口音’。可金陵大学档案记载,‘青鹞’右耳垂有颗黑痣,且幼年随父在镇江生活,口音带明显的丹徒腔。”
白石秀杰倒抽冷气:“他在故意误导!”
“不。”傅维桢忽然微笑,“他是在帮‘青鹞’清除障碍。”他指向窗外,“景云里二十七号对面,那家新开的‘明德烟纸店’,店主姓周,是冯书岳三年前安插的钉子。而今天凌晨,周店主的老婆带着孩子回了乡下——车票显示目的地是无锡,但车站监控拍到她拎着空竹篮拐进了十六铺码头。”
北村直树猛地攥紧扶手,紫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十六铺?那里三个月前刚发生过一起‘意外’沉船,打捞队至今没找到船舱里失踪的十二箱货。”
“货箱编号QY-07至QY-18。”章家驹平静接话,“对应金陵大学医学院七月至十二月的实验耗材清单。其中QY-12箱内,本该装着三百支青霉素针剂——实际填充的是特制磷光涂料。只要沾上皮肤,二十四小时内会在紫外线下显形。”
福山英治踉跄后退半步。他想起昨夜突击检查码头仓库时,那个戴鸭舌帽的搬运工手背上有片反光的青灰斑痕。当时他以为是油污,还嫌恶地让人用煤油擦洗……
“所以‘青鹞’今晚会去十六铺。”北村直树一字一顿,“他要取回那些能证明刘安泰叛变的原始药剂单据——上面有‘山猫’亲笔签名的领用记录。”
“不。”傅维桢摇头,指尖点了点自己左胸,“他要去的地方,是这里。”
所有人屏住呼吸。
“特高课档案室地下室。”傅维桢声音渐冷,“刘安泰投诚后,曾亲手将南京地下党名单交给我。那份名单原件,此刻正在防潮柜第三层——而柜门钥匙,只有我与北村阁下持有。”
北村直树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今晨去档案室取文件时,防潮柜电子锁屏上闪过一串异常代码:0712——正是金陵大学医学院七月十二日的火灾日期。
“他要毁掉名单?”福山英治嘶声问。
“不。”傅维桢直视北村直树双眼,“他要让名单,变成催命符。”
窗外乌云撕开一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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