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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厉宁。
他左手拎着个油纸包,右手倒提一杆丈二长枪,枪尖滴着血——那是方才劈开宫墙时顺手抹断的两名守军咽喉所留。他脚步不停,枪尖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刮擦声,火星迸溅,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脏上。
“侯爷!”曹白率二十名精锐自西角门杀出,手铳齐鸣,硝烟弥漫,三名欲攀柱的黑衣人当场胸膛炸开,血雾喷洒在崭新的朱漆柱身上,如泼墨写意。
鲁义瘫软在地,望着厉宁,嘴唇哆嗦:“你……你怎敢穿这身衣裳进来?!”
厉宁瞥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鲁掌柜,您给的工装褂,针脚密实,袖口还绣了‘鲁记’二字——这可是您亲手缝的,说怕我们混不进去,得穿得像模像样。”
他抬脚踢开一名倒地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年轻面孔:“瞧,您这‘鲁记’招牌,连刺客都认得。”
陈世终于抬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全场禁卫军齐刷刷收刀归鞘,唯余甲胄铿锵余韵。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刀刮过厉宁全身:“厉宁,你娘在朕宫中,你却带兵闯朕的宫门——这算哪门子孝道?”
厉宁掸了掸衣襟上灰,将油纸包随手抛给身后一人:“给鲁掌柜垫垫肚子,饿着肚子造反,容易手抖。”又转向陈世,拱手,姿态恭敬得近乎戏谑:“陛下误会了。厉宁此来,非为造反,实为……接人。”
他目光掠过宁兮苍白却镇定的脸,落在陈素素手中那枚衔枝印上,笑意渐冷:“接我娘,接我舅舅宁震——还有,接回我厉家三十年前被强夺的《九嶷琴谱》真本。陈世,你当年用三十万大军换人,换走的不只是个寡妇,是你从寒国偷来的厉家嫡脉命格。”
陈素素忽然开口:“厉宁,你既知《九嶷琴谱》,可知谱中最后一章,名为‘归墟’?”
厉宁眼神微凝。
陈素素将衔枝印翻转,背面赫然刻着一行蝇头小楷:“归墟藏于天音,音断则墟开。”
陈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余响不绝:“好!好一个归墟!宁兮,你教得好儿子——当年你弹《十面埋伏》时藏的伏笔,今日才掀开第一张牌!”
宁兮终于上前一步,裙裾拂过断梁碎屑,声音清越如泉击石:“陈世,你可知为何厉宁肯冒天下之大不韪闯宫,却偏偏选在今日上梁大典?”
陈世眯眼:“为何?”
“因为天音殿的地基,”宁兮指向脚下青砖,“是用寒国雪松木炭、东魏沉香灰、周国金丝楠木粉三合夯制,再浇灌以陈国皇室血脉所饲的‘听音蚕’吐丝液——此地,才是真正的‘天音’所在。音波共振,可启地下陵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千峰骤然惨白的脸,扫过陈万川耳后那粒朱砂痣彻底转为赤红:“而你两位皇子,一个监修地基,一个督运香灰……你们以为自己在建殿,实则是在为厉宁铺路。”
厉宁忽将长枪插地,双手拍了三下。
“啪!啪!啪!”
三声脆响过后,整座天音殿地砖轰然下陷三寸!
并非坍塌,而是如巨大棋盘般层层错开,露出下方幽深洞口。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与腐土气息的阴风呼啸而出,吹得众人衣袂猎猎。洞口边缘,赫然镶嵌着十二枚青铜编钟,钟体铭文在风中嗡鸣——正是《九嶷琴谱》失传已久的“十二律吕”图!
陈千峰踉跄后退,指着洞口嘶吼:“妖……妖法!父皇快撤!”
陈世却一把攥住宁兮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宁兮,你早知今日?!”
宁兮任他攥着,目光平静:“我知你必在此日启用归墟——因今日子时,北斗七星正悬于天音殿穹顶‘璇玑图’之上,唯有此时,才能以音律开启陵寝。你等不及要取走陵中‘龙脉枢机’,好让你那被蛊毒蚀尽心脉的皇兄陈千峰,替你坐稳龙椅。”
陈万川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大哥他……”
“他早被你种下‘噬心蛊’三年有余,”宁兮声音如冰凌坠地,“你给他喝的每碗参汤里,都融了蛊卵。你真正要杀的,从来不是厉宁,而是这满朝文武——因唯有全朝重臣尽数葬身归墟,你才能以‘殉国忠烈’之名,挟幼帝登基,再借宁兮之名,行废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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