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青丝散乱,她望着那枚逼近的铁球,嘴唇无声翕动,竟不是惊惧,而是极轻极轻的一声:“宁儿……”
就在铁球距陈世额头不足三尺之际——
“叮!”
一声金铁交鸣脆响,清越如钟。
一支银翎羽箭破空而至,精准钉入震岳子母雷引信槽内!箭尾犹自嗡嗡震颤,箭镞寒光凛冽,箭杆上赫然刻着三个小字:北寒厉。
箭来处,正是天音殿西侧残破耳房顶上。烟尘尚未落定,一人单膝跪于断垣之上,玄色劲装,肩披狼裘,腰悬长弓,左手还搭着第二支银翎箭。晨光斜切,照亮他半张脸——眉骨高耸,鼻若悬胆,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冰封千里的漠然。
正是厉宁。
他未着甲胄,未佩刀剑,唯有一弓一箭,立于废墟之巅,俯瞰众生。
全场死寂。连火焰舔舐木料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侯爷!”曹白嘶吼,率众黑衣人齐齐单膝跪地,刀锋拄地,声震四野,“厉家军——恭迎少主归位!”
“厉家军?”陈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森然,“朕倒忘了,你娘亲嫁的是厉昭,你姓厉,不是陈!你今日闯宫弑君,是为厉家报仇,还是为宁兮夺夫?”
厉宁缓缓起身,拍去肩上浮尘,目光扫过陈世,掠过宁兮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陈素素震惊失措的瞳仁里,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进每个人耳中:“我不弑君。我只是来接我娘回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万川:“二皇子殿下,您袖中那枚青玉信符,捏得太用力了。指节都泛白了。”
陈万川浑身一僵,袖中碎玉簌簌落下,溅在金砖地上,清脆如泪。
厉宁却不再看他,只对宁兮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骨节分明,无半分颤抖:“娘,走。”
宁兮望着那只手,望着儿子眉宇间与厉昭如出一辙的坚毅轮廓,望着他身后黑衣人染血的刀锋、焦黑的衣袖、灼灼燃烧的眼睛……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滑落,笑得倾国倾城,笑得二十年深宫牢笼从未有过这般轻松。
她挣脱陈尘儿的手,不顾满朝文武倒吸冷气之声,不顾陈世骤然暴起的杀意,一步步走向高台边缘,裙裾翻飞如蝶。她踩过断裂的绳索,跨过崩塌的耳房断墙,在无数道目光的灼烧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厉宁掌心。
那一瞬,厉宁指尖微颤,却稳稳合拢,将母亲的手整个裹住。
“好。”宁兮声音轻软,却如惊雷炸响,“宁儿,带娘回家。”
厉宁颔首,转身,牵着宁兮的手,从容迈下高台台阶。黑衣人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刀锋向内,寒光如林。曹白等人紧随其后,脚步沉稳,踏碎满地狼藉。
陈世站在原地,金冠微斜,龙袍下摆被风吹得狂舞,他望着那对并肩而行的母子背影,望着他们踏过禁卫军尸体、踏过文官匍匐的脊背、踏过天音殿未完工的梁柱,忽然开口,声音竟带几分疲惫:“厉宁,你可知你娘当年为何答应嫁予朕?”
厉宁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知道。您用三十万大军压境,拿北寒三州百姓性命相逼,又许诺保我厉家血脉永续,保我舅父宁震官居极品,保我……永不得归。”
他顿了顿,侧首一笑,那笑容映着晨曦,竟有几分少年意气:“可您忘了,我娘教过我一句话——”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话音落处,厉宁左手倏然扬起,一枚火折子“嗤”地燃起幽蓝火焰。他反手一掷,火折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天音殿主梁裂痕深处。
轰——!!!
烈焰冲天而起!不是寻常火色,而是幽蓝中泛着诡异金芒,火舌舔舐梁木,竟不焚其形,反将其熔为赤红流质,如岩浆般汩汩流淌,沿着梁身沟壑奔涌,瞬间织成一张巨大火网,将整座天音殿笼罩其中!火网之上,隐隐浮现一行燃烧的篆字:
**厉氏宗庙,今夜重建。**
“走。”厉宁牵着宁兮,踏入火网边缘,身影被烈焰镀上金边,宛如神祇降临。
身后,曹白猛然吹响号角——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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