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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未绝,南都城四门方向同时爆发出震天呐喊!马蹄如雷,甲胄铿锵,一面面玄底银狼旗自城门处猎猎展开,旗面上狼首咆哮,獠牙滴血!鲁义策马当先,须发贲张,手中长枪直指皇宫:“奉厉侯令——清君侧,肃奸佞,迎兮妃娘娘归宗!”
城内,蛰伏数月的北寒商队尽数亮出兵刃;酒楼茶肆中,账房先生扯下算盘珠串,露出底下寒光闪闪的短匕;码头货仓里,挑夫卸下麻袋,抖落满地火油与箭簇……南都城,这座陈国心脏,此刻正从每一寸砖缝、每一道木纹、每一双眼睛里,渗出北寒的铁与血。
陈世立于火海之前,看着那对母子消失在宫门之外,看着满朝文武或跪或瘫,看着禁卫军阵线彻底崩溃,终于缓缓闭上双眼。再睁之时,眸中再无帝王威仪,只剩荒芜:“原来……朕才是那个,困在梁上的囚徒。”
远处,一只白鸽振翅掠过燃烧的天音殿,翅尖沾着几点幽蓝火屑,飞向北寒方向。鸽腿上绑着的竹筒里,静静躺着一封未拆的密信——信封朱砂批注:厉昭绝笔,待宁兮亲启。
而厉宁牵着母亲的手,踏出宫门,踏上南都长街。朝阳终于刺破云层,万道金光泼洒下来,将两人身影拉得极长,长长地,长长地,一直延伸向北方——那里有雪,有狼,有厉家祖坟未熄的香火,有等待归人的北寒城楼。
厉宁松开宁兮的手,解下肩上狼裘,郑重披在母亲肩头。他仰头望天,深深呼吸了一口南都城混杂着硝烟与槐花香的空气,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支乌木短笛。
笛声响起。
不是《十面埋伏》的杀伐,不是《高山流水》的悠远,而是一支极简单、极朴素的小调——北寒牧童在草场上吹给羊群听的调子,名字叫《归途》。
宁兮听着笛声,眼角湿润,轻轻跟着哼唱。
街角处,陈素素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手中紧攥着一方素帕,帕上绣着半阙词:“……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望着厉宁的背影,望着那支短笛,忽然抬手,将素帕狠狠撕成两半,一半抛入风中,一半攥进掌心,转身,决绝离去。
长街尽头,鲁义勒马相迎,滚鞍下拜:“侯爷!城中八门已开七门,唯东华门尚有顽抗,但已不足为惧!”
厉宁收笛,扶起鲁义,目光扫过身后浩荡铁骑,扫过火光映照下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最后落回母亲温润的笑靥上。
他朗声一笑,声震云霄:“诸位——”
“我们回家!”
话音落,千骑齐啸,万刃向天,玄底银狼旗猎猎狂舞,卷起漫天金尘,如一条苏醒的巨龙,昂首北去。
南都城在他们身后渐渐缩小,终成一点微光。而前方,是真正的故土,是未被玷污的雪原,是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归人的——北寒。
这一日,史称“天音劫”。
这一战,未伤一城百姓,未毁一坊屋舍,只焚一座天音殿,只破一纸婚书,只斩陈国百年虚妄之梦。
而那一支笛声,从此在北寒草原昼夜不息,被牧人唤作《归途》,被将士谱成战歌,被孩童哼唱于篝火旁,被风送过雪山,越过瀚海,飘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更多困在梁上的囚徒,正等着,听见这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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