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把活路走成了死局。”
她忽然咳嗽起来,肩头微颤,鸳鸯慌忙上前轻拍,递上温茶。贾母摆摆手,咳声渐止,却抬手示意鸳鸯退开。她盯着夏姑娘背影,目光如刻刀:“可你既来了,总不会只为说这些。”
夏姑娘缓缓转身,目光与贾母相接,坦荡如开闸之水:“老太太明鉴。我今日来,并非要讨个公道——公道若能讨来,何须等今日?我也无意逼您退位让贤,或是逼太太当众认错。我只求三件事。”
贾母坐直了脊背,神色肃然:“讲。”
“其一,袭人之事,就此作罢。她既已去了太太房里,便再不是东院的人。往后东院上下,无人许再提她一字,更不许拿她嚼舌根。若有人犯,不论主仆,即刻发卖,绝不宽宥。”
贾母颔首:“允。”
“其二,彩霞腹中胎儿,自今日起,由我亲自照管。每日汤药、饮食、起居,皆由我遣人督理。产婆、稳婆、乳娘,皆由我择定。产期若近,我搬去彩霞院同住,日夜守候。”
贾母眉峰微蹙:“你……”
“老太太不必疑我存私。”夏姑娘声音清冷,“我若想借机争宠,早在成亲第二日便可下手。我若想扶正彩霞,更不必等到今日。我只求这孩子平安落地——因这孩子若生下来,便是荣国府东院第一嫡孙。他若健壮,宝玉的病便尚有转圜;他若夭折,东院再无翻身之机。我护的不是彩霞,是这府里最后一口活气。”
贾母久久凝视她,良久,喉头滚动:“……允。”
夏姑娘微微吸气,目光沉静如深潭:“其三,自明日始,我每日辰时,必来荣庆堂侍奉。奉茶、读经、理账、查库,凡老太太以为需我学的,我必学;凡老太太以为需我做的,我必做。我要让这府里所有人看见——荣国府的少奶奶,不是个只会撒泼撵人的悍妇,而是能顶起半边天的当家人。”
此言一出,连鸳鸯都忍不住抬头,眼中惊愕难掩。
贾母却未显意外,只缓缓点头,手指重新捻起佛珠,一粒,一粒,一粒:“好。我准了。”
夏姑娘俯身一礼,起身时,目光掠过小几上那册蓝布包的时文集子,忽道:“老太太,这册书,是琮三爷幼时所藏。去年冬,他托人捎来,说内中夹着一页手札,写的是‘治家如理兵,贵在号令严明,赏罚分明’。我翻了整年,才在第七十三页夹层里寻到。原来所谓严明,并非要人畏如虎狼;所谓分明,亦非一味苛责求全——而是先明己心,再正他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老太太,您教过宝玉,‘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可您可曾想过,当义成了遮羞布,利便成了救命稻草?您护着宝玉,护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身后那个‘衔玉而生’的名号?”
贾母浑身一震,手中佛珠“啪嗒”一声,滑落于地,滚至夏姑娘脚边。
夏姑娘弯腰拾起,指尖拂去微尘,双手奉还:“老太太,珠子掉了,还能捡回来。可有些东西掉了,便再也寻不着了。”
她转身离去,步履依旧沉稳,裙裾未扬,只余一缕清冷梅香,悄然浮于檀香之上。
待湘妃帘复又垂落,鸳鸯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俯身欲拾佛珠,却见贾母枯瘦的手正悬在半空,微微颤抖,良久,才缓缓收回,按在膝头。
“去……叫王夫人来。”贾母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朽木,“告诉她,从今日起,东院中馈,由夏氏掌管。账房、库房、采买、针线、厨房,所有钥匙,尽数交割。”
鸳鸯怔住:“老太太,这……”
“照办。”贾母闭目,眼角皱纹深如刀刻,“我老了,老得连孙子都护不住了。可这府里,还得有人活着——活得清醒,活得硬气,活得……比我当年强。”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急促脚步声奔至廊下,接着是彩云带着哭腔的禀报:“老太太!彩霞姑娘……彩霞姑娘见红了!”
贾母霍然睁眼,瞳孔骤缩。
鸳鸯抢步上前搀扶,却觉老太太的手冰凉如铁,脉搏却跳得又急又乱,仿佛一口即将崩裂的古钟,在胸腔里发出濒死的轰鸣。
同一时刻,东路院,宝玉院。
贾母院中惊变未传至此,院内却已是一片兵荒马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