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抽出一份薄薄的A4纸。纸页右下角印着哈工大校徽与“绝密·阅后即焚”字样,左上角手写着一行小字:【歼-20航电系统冗余架构优化建议(基于伏羲OS 3.2内核)】。
他把它轻轻推到父亲面前。
谢建国没立刻去接。他盯着那行手写字看了足足十秒,忽然问:“你妈今天早上,往家里寄了两罐郫县豆瓣酱。”
谢威一愣。
“用的是特区快递,包装盒上贴了张便签,写的是‘给小孙子拌面用’。”谢建国声音很轻,“可那酱,是我当年在哈军工实习时,跟食堂老师傅学着做的第一批。辣椒剁得不够细,豆瓣发酵时间短了三天,所以颜色偏浅,咸味重,回甘弱。你妈藏了二十八年,就等着哪天,你带孙子回蓉城,能尝一口她年轻时候的手艺。”
谢威喉头一紧。他伸手接过那张纸,却没看内容,而是把它仔细折好,塞进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爸,”他声音哑了,“明天……带我去趟人民公园。我想看看那棵老楠树还在不在。”
谢建国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一道温和的等高线。“在。去年台风刮倒了旁边三棵银杏,它连叶子都没掉一片。园丁说,根扎得深,主干空了半截,里面全是几十年前的老蜂巢,蜜都结晶成琥珀色了。”
谢威没再说话。他望向窗外,跑道灯光如星群次第亮起。他知道,那棵楠树的根系,早已悄然缠绕进地下三百米处正在浇筑的晶圆厂桩基钢筋网;而树冠投下的阴影,正覆盖着通往132厂总装车间的柏油路——那条路上,每天有十七辆运载歼-10航电模块的厢式货车呼啸而过,车顶的GPS信号,实时同步到哈工大伏羲OS调度中枢的三维数字孪生地图上。
飞机轮子触地的瞬间,轻微震颤传来。谢威感到西装内袋里的纸张,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
落地广播响起:“……抵达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地面温度6摄氏度,能见度良好。”
谢建国伸手,拍了拍儿子肩膀,力道沉稳如当年在哈军工实验室调试示波器旋钮:“走吧,回家。你妈炖了蹄花汤,火候正好——她算着时间呢。”
谢威点头,拎起公文包。起身时,他下意识摸了摸内袋。纸张依旧平整,可指腹分明触到一行凸起的钢印小字——那是哈工大保密处新启用的量子密钥蚀刻工艺,只有在37℃体温持续接触三十秒后,才会显影:
【伏羲之根,不在云端,在蜀地厚土之下】
窗外,成都平原的夜色温柔铺展。灯火如豆,却每一盏都连着一条看不见的光纤,每一条光纤尽头,都有一台伏羲OS终端正在静静运行。它们不歌唱,不呐喊,只是以毫秒级的时序精度,校准着中国工业母机的每一次切削,调节着歼-20雷达罩的每一丝电磁透波率,计算着靶材溅射腔体内,那一粒粒200纳米晶体生长的最优路径。
而此刻,谢星辰正把脸埋在莫灵羽颈窝里,睡得香甜。谢星月趴在窗边,小手贴着冰凉玻璃,呵出一团白雾,又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谢威弯腰,替女儿擦掉鼻尖沾着的一点雾气水珠。
“爸爸,”谢星月忽然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细小水珠,“奶奶说,蜀地的星星,比哈城的亮。”
谢威怔住。
他想起白天在611所地下室,宋总指着最后一款三发模型时叹息:“十年二十年……”
可就在这一刻,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被父亲称为“伏羲之根”的心脏,正以超越所有已知节拍器的频率,轰然搏动。
一下。
又一下。
仿佛整片川西平原的地下岩层,都在应和这节奏,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托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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