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家的和平,不过是别人施舍的缓刑期。’”
李瑞没惊讶。他知道谢威会这么说。就像他知道谢威昨晚在实验室通宵改火控算法,只为把有效射程极限再推五十米;知道谢威今早出门前,把工资卡塞进刘梅手里,说“妈,先垫着,等蓝军拨款下来补上”。
“他还说,”吴剑转回头,眼神锐利如刀,“部队负重不是问题,问题是训练强度跟不上。蓝军现在每天五公里武装越野加负重攀岩,三个月后,45公斤就是常态。”
“那您还拦?”李瑞问。
“我不拦。”吴剑直视着他,“我拦的是你拿步兵当试验品。你得先证明——这玩意儿真能在泥地里趴三天三夜不哑火,能在零下四十度雪窝里拉栓不冻手,能在坦克履带碾过的弹坑里跪姿发射不偏移……”
“已经证明过了。”李瑞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茶几中间,“这是阿尔山边防连的试用报告。上个月,他们用第一批样筒在-37℃环境下实弹射击,二十四发全中。其中一发命中移动靶,距离1428米,风速12米/秒,横风修正值由火控系统自动计算,误差±0.8米。”
吴剑没伸手去拿。他盯着那信封,像盯着一枚尚未拆引信的弹药。
“还有呢?”他问。
“还有——”李瑞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轻轻铺开。那是手绘的,铅笔线条密如蛛网,右下角一行小字:“1978.9.17,李瑞初稿,谢威批注:‘此结构可减重1.3公斤,但需重做应力仿真’。”
图纸中央,是一具反坦克火箭筒的剖面图。但它的发射筒不是圆柱体,而是八棱锥形;尾喷口内壁蚀刻着螺旋导流槽;瞄准镜基座下方,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标注着“压电晶体传感器(待国产化)”。
“这是……”吴剑声音低了下去。
“PF100原型图。”李瑞指尖点了点那块金属片,“谢威说,未来要让每一发火箭弹自己‘看见’目标。压电晶体感知发射瞬间的振动频谱,火控系统实时修正弹道——这不是科幻,是他在哈工大研究生论文里算出来的模型。去年十月,他带着三台样机去酒泉,用东风快递的遥测数据反向验证,误差小于0.03%。”
吴剑终于伸手,拿起那张图纸。他看得极慢,指腹抚过每一根铅笔线,仿佛在触摸某种正在成形的国之重器。许久,他问:“这图,能造出来吗?”
“能。”李瑞答得干脆,“但得等三年。压电晶体国产化,预计1985年完成;八棱锥发射筒的钛合金旋压工艺,齐齐哈尔重型机械厂正在攻关;火控芯片……谢威说,他带的79级实验班,有两个学生去了中科院半导体所,主攻16位微处理器,今年年底流片。”
吴剑把图纸缓缓卷起,重新放进信封。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松花江水汽的微腥。楼下,一群穿蓝布工装的学生正抬着一台机床往机械馆走,领头那人扛着千斤顶,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工装领口洇开深色地图。
“你妈公司那块人才公寓的地……”吴剑没回头,“我批了。”
李瑞没应声。他知道,这话不是批准,是托付。
“另外,”吴剑转过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封面印着“国防科工委绝密”字样,“蓝军扩编方案,下周上会。编制里新增一个‘单兵火力支援营’,营长人选……我推荐你。”
李瑞猛地抬头。
“别急着谢。”吴剑把文件推过来,“营长要管三件事:第一,PF100定型前的所有野外极限测试;第二,协调军工企业落实碳纤维支架量产;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钉,“亲自带队,把‘每人一具发射筒’的训练大纲,给我写出来。不是纸上谈兵,是让战士们真能背着它,翻完长白山,趟过鸭绿江,最后站在中苏边境线上,对着T-80的炮塔,稳稳扣下扳机。”
李瑞伸手接过文件。纸页微凉,边缘锋利如刃。
“还有个事。”吴剑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照片,推过来。黑白影像,有些泛潮。照片里是七十年代末的哈工大校门,门前站着三个年轻人:左边是戴眼镜的瘦高个,怀里抱着一摞《雷达原理》教材;右边是扎马尾的姑娘,肩上挎着帆布包,露出半截示波器外壳;中间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夹克,一手插兜,一手搭在两人肩上,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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