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就玩个大的。爸，我建议咱们干脆把‘罗蒙诺索夫号’买下来——连船带人，连设备带图纸，打包一起运回泗水。反正，”她掏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屏幕亮起一张泛黄照片：1958年，一艘苏联科考船停泊在海南三亚港，甲板上站着穿中山装的中方技术人员，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用中文写着“中苏联合海洋地质考察队”。

“您猜怎么着？”娄晓娥把手机转向娜塔莉亚，“这照片底下，还压着当年的租船协议原件。甲方是咱们农业部下属的‘南海水产研究所’，乙方是苏联远东海洋研究院。协议有效期，八十年。”

娜塔莉亚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停滞了一瞬。

高华却没看手机。他俯身，从茶几底层抽出一本厚实的蓝皮册子，封面上烫金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经济贸易部1991年度涉外资产登记总表”。他翻开扉页，指尖停在某行加粗铅印字上：“第37条：凡属1949年前后由苏联援建、移交或共同使用之海洋科考、地质勘探、气象监测类船舶及附属设备，其产权归属权，依1952年《中苏关于在华资产处理备忘录》第十二条执行——即，实际使用者享有优先购买权及完整处置权。”

他合上册子，推向娜塔莉亚面前：“所以，娜塔莉亚同志，这艘船，我们不是买——是收回。”

夜色彻底吞没了莫城。官邸灯光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三人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交叠，缠绕，最终融成一片浓重的暗影。远处，城市广播塔传来断续的电流杂音，仿佛某个巨大机器在黑暗中艰难喘息，等待重启的指令。

而就在这一刻，远在三千公里外的基辅罗斯大镇，西区红砖小楼地下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用颤抖的手，将一枚烧蚀变形的锆合金燃料棒残片，郑重放进铁皮饼干盒。盒盖合拢时，他听见头顶传来少年们压低的笑声——那是刚从莫城逃难来的高中生，在教本地孩子用废旧收音机零件组装简易伽马探测仪。铁盒底部，垫着一层泛黄的《真理报》残页，头条标题赫然是：《伟大祖国，必将迎来崭新黎明》。

纸页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黎明之前，先借一盏灯。”

字迹稚嫩，却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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